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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三十三章 走过最多的路,就是陛下的套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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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千三百三十三章 走过最多的路,就是陛下的套路 (第2/2页)

    「因为你的内心希望你去解决这些问题,你看到问题,不去解决,内心自然不安宁,你这是忠於自己内心的行为,是践履之实。」

    王谦有点不确信的问道:「是吗?」

    「不是吗?」朱翊钧反问道,他全程只引导没下令。

    王谦仔细想了想,才幡然醒悟:「不对,不对,是陛下和大司徒早就预感到了浙江还田营庄会出纰漏,也早就知道为何出纰漏,甚至制定好了政策,只等时机到了,有人去执行,然後,臣就一头紮了进去。」

    「顺水推舟。」朱翊钧笑着说道:「那王司徒是办这个差事,还是不办呢?」

    「办!」王谦看着自己亲笔写的奏疏,深吸了口气,领了圣命督办这次的差事,三到五年完成营庄合并,并且在合并的过程中找到各营庄的优势,并且根据优势制定产业规划。

    他都已经跳进鱼护里了,再挣紮也是徒劳无功,正如皇帝所言,皇帝和大司徒并非有意为之,只是顺水推舟。

    「臣去干活了!」王谦接过了朱批过的奏疏,行礼告退。

    王谦有点无奈,这麽多年,走过最多的路,就是陛下的套路,根本玩不过陛下。

    朱翊钧看着王谦的背影就是笑,这家夥是个纨绣,这是他的底色从没变过,但他也是个贤臣,换个人到南洋,十年灭教,根本就是虚妄,王谦仗着圣恩浩荡,真的把这件事做成了,他是个弘毅的士人。

    王谦性格有点懒散,回京之後,也没办过几件大事,主要是懒,这次他再也躲不过去了。

    而王谦在这本奏疏中,补充了几个观点:

    基层组织建设中,要极力避免顾此失彼的现象,即过分看重行政建设,忽视了生产的必要性,营庄要把主要精力放在生产之上;

    防止营庄中,某个人的权力过大,权力过於集中,容易出现滥用职权,瞎指挥、盲目生产等问题;

    要积极调动营庄与营庄之间的协调和互相监察,每个地方的自然禀赋不同,要竞争更要合作,各县要做好协调,同时各营庄之间也要互相监察检举。

    这些观点都是王谦结合他看到的情况进行的补充,这个差事,他也是最合适的人选。

    「陛下叶向高回京了,他过完年,就会履任松江府了。」李佑恭奏闻了一件皇帝十分关切的事儿,叶向高已经和袁可立完成了交接,已经回到了京师的会同馆驿,将会在京师过年。

    「李大伴亲自去一趟,宣他入宫。」

    「是。」

    李佑恭亲自去宣见叶向高,才从会同馆知道了叶向高不住在这里,人住在自己家里,他的家族是福清叶氏,自北宋末年,世代繁衍遂成望族,在万历清丈中,家族属於半县之家,半个县都是他们叶家的。

    万历十四年,叶氏从福州府迁徙入京,就在西郊起了大厝,西直门外,赫赫有名的明玉园,就是他们家的。

    李佑恭前来宣旨召见,叶家上下都到了门外迎接。

    「陛下口谕:叶向高巡抚吉林,垦荒有功,特赐对襟飞鱼纹大氅一件,翡翠腰扣一副,国窖三件,金币百枚等,听旨立刻入宫觐见,钦此。」李佑恭宣旨後,扫了一圈,面色忽然一凛。

    李佑恭面露狠厉,厉声问道:「叶老太爷,这是要请家法不成!」

    「回大璫的话,叶家不敢。」叶朝兴听闻打了个哆嗦,跪在地上瑟瑟发抖,他都不知道哪里得罪了这宫里的大太监。

    「不敢?咱家看你们胆子大的很!朝廷命官,正三品大臣,你们也敢动手!」李佑恭一甩拂尘说道:「来人,有一个算一个,一人三十大板!」

    「冤枉啊!李大璫,冤枉啊!真的没动家法啊!」叶朝兴吓得浑身发抖,连连喊冤。

    十二个番子、二十个缇骑立刻将叶氏上下,全都摁下,哀嚎声此起彼伏。

    「叶巡抚快快请起,陛下等着呢,咱们路上慢慢说。」李佑恭将叶向高从地上搀了起来,正三品大员,叶家当然不敢动手,是李佑恭随便找了个由头,打了他们一顿。

    叶向高和李佑恭认识,他做中书舍人的时候,就没少跟李佑恭、张宏这些宦官打交道0

    「今日咱家去会同馆寻叶巡抚,得知叶巡抚不在,这便找到了叶府,这是出什麽事儿了吗?」李佑恭明知故问,自叶向高确定要做松江巡抚之後,对叶向高的全面审查就开始了。

    今天叶府究竟发生了什麽事儿,李佑恭不知详情,也能猜到。

    叶向高有点羞愤地说道:「今天的事儿,谢过李大伴了,父亲是家里的长子,父亲万历十六年走了,二叔就接管了家产,这些年我一直在外面做官,这次回来,二叔找我,让我把宅子过给他。」

    李佑恭立刻说道:「西直门外,这叶府大宅,最起码十五万银,这位二叔,打算出多少?」

    「两万银。」叶向高摇头说道:「贪得无厌呐,父亲当初营造这大宅,就用了七万银,他居然两万银就要拿走。」

    叶向高简单地叙述了一下,其实事情特别简单,叶向高的父亲走得早,他本人在当官,他儿子在读书,家里的产业都是二叔在经营,这银子谁能动就归谁,很快,这些家产,都从长房到了二房手里。

    而叶向高在吉林忙得头晕眼花,哪里顾及这点事儿?结果回到叶家大宅,吃的第一顿饭,就是二叔逼他把大宅过给他。

    简直是岂有此理,人怎麽能不要脸到这般地步。

    「哟,咱家只听说过为官不仁的,没听说过欺负朝廷命官的,叶巡抚可是正三品大员,他们真的是好大的胆子!」李佑恭听到只有两万银的报价,啧啧称奇:「这福清叶氏,不是只有你一个人在朝为官?」

    「是。」叶向高点头,二房那边连个举人都没出过。

    「君子欺之以方。」李佑恭面色复杂地看着叶向高,这二房敢这麽欺负叶向高,是因为叶向高是个君子。

    辽阳、吉林在垦荒,哪怕是有些贫困,依旧是有利可图的地方,但是叶向高做巡抚干年,没有给叶氏的生意带来任何的便利,二房以此道德绑架,说他叶向高愧对了叶家对他的培养。

    对於叶向高而言,他也解释过很多次,忠孝不能两全,他在朝为官,无数双眼睛盯着他,他们家的生意也足够大,赚的银子够多了,非要他这个巡抚行方便,一旦东窗事发,才是灭门惨祸。

    可这些话,对於自私自利的人而言,就是叶向高本人爱惜羽毛、官瘾儿太大。

    道德绑架这种事,对君子最有用了。

    车驾抵达了通和宫後,李佑恭先入内禀报,这次时间稍微长了一点,李佑恭到了西花厅宣叶向高,却没有随叶向高一起进去,而是去了叶府大宅。

    「无需多礼,坐坐,一别三年,叶巡抚受累了。」朱翊钧上下打量了叶向高,上次入京述职之後,又分别了三年,叶向高更瘦了几分,这不是东北土地不养人,显然是忙碌所致。

    「臣谢陛下挂念。」叶向高坐的板板正正,开始汇报这三年发生的大事小情。

    这三年最大的事儿,就是海西女直人的南下归附,北方太冷了,吉林以北,已经很难过冬了,以至於海西、野人女直只好入关过冬,等到四月份再出关耕种,如此反覆几年,这些人都逐渐变成了大明的雁行人。

    衣食住行和行为方式,逐渐和大明人趋同。

    一个大明,皆为王臣,是侯於赵在辽东垦荒时候提出,过去了这麽多年,正在快速实现之中。

    东北主要农作物是春小麦,其次是黑麦,然後是大豆和水稻,其中水稻正在快速扩产,种植面积和亩产都在快速增加之中。

    吉林药厂已经动工,位於长春府,明年年末就可以投入生产,不会耽误朝廷的生产计划。

    叶向高汇报了政务之後,皇帝便开始和叶向高叙旧,叶向高比皇帝只大四岁,年纪相差不大,自然有很多共同话题可以聊,比如叶向高几个孩子的学业问题。

    叶向高有三个儿子四个女儿,都在叶府大宅生活,最开始上的是叶氏的家学堂,这上了三年,就被赶到了西直门外的首善学堂,成绩也就是勉强能看的地步。

    「陛下,事情办妥了。」李佑恭回到了御书房,将厚厚的房契、工坊契书、种植园契书放在了叶向高的身旁。

    「这些年,你二叔侵占你家的生意,朕都给你找回来了。」朱翊钧解释了下这些东西的来历,这都是叶向高父亲留下的东西。

    李佑恭补充道:「叶巡抚勿虑,你二叔一家也都搬离了叶府大宅了。」

    李佑恭刚才不在,就是帮叶向高讨回公道去了,这都是大房的东西,被二房占了那麽多年,早就该还回来了,这些年叶向高的几个弟弟、子女,在叶家的日子也不好过。

    叶向高越不给二叔面子,这几个弟弟、子女在叶府大宅的日子就越不好过。

    至於这些家产,叶向高如何处置,交给谁去经营,就看他自己的想法了,其实那几个弟弟也都能独当一面了,完全不需要这个二叔继续越俎代庖了。

    「李大伴亲自去办的,叶巡抚安心就是,没人能逼你做什麽。」朱翊钧示意叶向高将东西都收起来,这是要去松江府赴任,後院还埋着这麽大一颗雷,皇帝都不能安心。

    除了排雷之外,朱翊钧也有些补偿的心思,叶向高拒绝了履任松江府,朱翊钧直接强行徵调了。

    「臣叩谢陛下隆恩。」叶向高郑重行礼,陛下肯用这份心,代表着一种态度,这是实打实的圣眷。

    「此番赴任松江府,还仰赖叶爱卿了。」朱翊钧说起了巡抚松江的任命,松江府有一头名叫垄断的怪兽,藏在水面之下若隐若现,叶向高这次巡抚,任务艰巨。

    「朕明年还要南巡,爱卿到了松江府也不必急切,先熟悉熟悉情况,等朕到了,朕给爱卿撑腰。」朱翊钧给了一个撑腰的承诺,今年没有南巡,明年又是南巡年,无论叶向高想做什麽,朱翊钧都能兜得住。

    「臣定不负圣恩。」叶向高俯首领命,皇恩浩荡,他绝对不会辜负,好好做完这个任期,他就是直入内阁,参赞机要,这都是心照不宣的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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