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三十五章 平安复位 (第2/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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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身负终身残疾、常年病痛缠身,母亲从未躺平抱怨、从未推脱懈怠。伤愈归队后,依旧咬牙坚持下地劳作、养家糊口,忍着经年旧伤剧痛,拉扯儿女长大、支撑整个家,半生隐忍、半生硬扛,默默承受着伤病带来的无尽苦楚。
母亲人生第二次重伤,是中年岁月的无妄横祸。
老话常说,屋漏偏逢连夜雨,船迟又遇打头风。命运的磨难从来不会单打独来,苦难总爱叠加降临。在母亲常年带着一身开荒旧伤、苦苦支撑家庭、艰难度日的中年时期,祸事再次猝不及防降临。
那日她行走在清流场镇后方的公路边上,安分走路、正常通行,毫无半分过错。谁料镇上酒厂的载货卡车行驶途中疏于观察、操作不慎,径直将路边正常行走的母亲狠狠撞倒在地。
又是一场飞来横祸、无妄之灾。本就带着一身七十年代开荒旧残的身体,再次遭受重创,新旧伤病叠加缠身,让本就体弱忍痛的母亲,更是雪上加霜、苦不堪言。
前两次身负重伤、九死一生之际,年轻气盛、委屈难平的母亲,也曾有过怨怼、有过愤懑。被落石砸伤、因公致残,她怨过山地开荒的凶险无情;被货车撞倒、平白遭祸,她也曾气过司机的疏忽莽撞、怨过世事不公、命运刻薄。受伤剧痛、卧病在床之时,委屈难忍的她,也曾声声念叨、句句埋怨,宣泄心中的苦痛与不甘。
可这十二月深冬发生的第三次重伤——古稀之年冬日落坡脱臼之痛,截然不同。
这一次,她躺在病床上、忍着残余伤痛,神色平静淡然、心境通透从容。
全程没有一句抱怨、没有半句嗔怪,不怨好心办坏事的邻家乡邻,不怨山路湿滑凶险,更不怨命运坎坷、一生多磨。
她心里通透澄澈,清清楚楚明白:前两次重伤,或是因公开荒的天灾凶险,或是他人过失的人为车祸,皆是身不由己、被动遭祸;而这一次的伤痛劫难,完完全全是自己执拗逞强、不服年老、自作辛劳所致。
是她不听儿女再三劝阻,执意古稀之年寒冬饲猪、执意上坡捡柴、执意以身涉险,是自己不肯服老、不肯清闲,才招致此番伤病苦痛。
历经三劫、饱尝半生疾苦,七十四年人间风霜、三次重伤死劫,早已磨平了她所有的戾气与怨怼,沉淀出山里老人最质朴通透的人生心性。
伤痛依旧真切刺骨、劫难依旧真实发生,可她早已学会了自省自渡、坦然接纳。
这场刺骨的脱臼剧痛、这场深冬意外劫难,给母亲、也给我们全家,上了最深刻、最沉痛的一课。
劫后余生、痛定思痛,彻底幡然醒悟的母亲,主动做出了决断。她心甘情愿、毫无半分不舍,将自己寒冬腊月辛苦喂养了整整三个月、长势壮实喜人、即将长大出栏的两头半大生猪,全权托付、赠与二哥家代为饲养。
只为彻底杜绝自己晚年逞强劳作、爬坡涉险的安全隐患,再也不为几口肉食、几分辛劳,拿年迈残躯冒险奔波、徒增伤痛、拖累儿女。
自此之后,历经三度重伤死劫、半生病痛缠身的老母亲,彻底戒掉了一辈子的劳碌执念。
她余生再也没有饲养过猪、牛、羊这类需要日日操劳、负重奔波、风险极大的大宗牲畜。偌大年岁,终于彻底放下重活、放下执念、放下操劳。晚年闲暇,最多只在院前小院零星养几只鸡鸭,闲时投喂谷物、照看一二,只为日常添点蛋禽、改善伙食、补充营养,顺带打发晚年清闲寂寥的时光,再也不逞强受累、再也不冒险劳作。
母亲一生,心善性韧、勤俭赤诚。
她一生所求从来不多,一辈子自力更生、从不拖累旁人,到老依旧想着为儿女攒年味、留烟火、暖归途。偷偷养猪,不为私利、不为口腹,仅仅只是想着春节儿孙归来,能吃上一口无饲料、原生态的家乡土猪肉,守住一家人最朴素的团圆暖意。
这份藏在寒冬劳作里的母爱,纯粹厚重、质朴无声,暖得人心头发烫,也酸得人心底发疼。
可岁月无情、光阴不饶人。任凭心性再坚韧、执念再深沉,年迈残躯终究抵不过风霜岁月。三次重伤、三度死劫,半生旧伤缠身、半生忍痛度日,早已耗尽了她所有的筋骨气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