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5章:物是人非(上) (第2/2页)
指粗,淬了什么东西,在光里泛着一层幽幽的蓝。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把镜筒缓缓移向西侧。
然后他的手猛地抖了一下。
西侧角门。
那扇又矮又窄的小门,门板上钉着的铁皮锈得发黑,门槛被无数双脚磨出了一个深深的凹槽。
他太熟悉这扇门了。
当年他被送进九道山庄之前,先在这扇门外跪了整整一夜。铁链子拴着他的脖子,另一头系在门环上,膝盖跪在青石板上,跪到后来整个下半身都麻了,像被人从腰以下截断了一样。天亮的时候王屠出来,用靴尖挑起他的下巴,看了一眼,说“太瘦,卖不上价”,然后让人把他拖进了山庄的马厩。
这些都不算什么。
真正让他这辈子都忘不了的,是岚被拖走的那天。
也是这扇门。
那天傍晚下着雨,不大不小,冷得刺骨。岚被两个山庄的打手拽着胳膊从这扇门里拖出来,瘦得像一片被雨打湿的纸。她的赤脚在石板上拖出两道长长的血痕,被雨水一冲,淡了,又渗出来,再被冲淡。她没哭,只是回头看着他,嘴唇一张一合,像是说了句什么。
雨太大了,他听不见。
但他看清了她的口型。
“哥。”
熊淍猛地闭上眼睛,手里的竹筒被他攥得咯吱作响。竹筒表面裂了一道细缝,从这头一直延伸到那头。他赶紧松开手,把竹筒放在膝盖上,深吸了一口气。
再睁开眼的时候,瞳孔里的光变了,变得又沉又暗,像冬天结了冰的河面。
他重新举起镜筒,逼着自己继续看。
巡逻队的路线很有规律。他从辰时看到巳时,在心里画出了一张图:每队五人,从东角楼出发,沿着墙根走一圈,到西角楼换岗,一圈大约一炷香的工夫。上午换了三班,每班的间隔掐得很死,几乎没有空档。
但也不是完全没有。
换岗的时候,两队人要交接口令,说几句话。东面墙根和西角门之间有十来步的距离,有两棵老槐树挡着,树冠浓密,是个死角。从钟楼这个角度能看到,但从角楼上看,视线正好被树叶遮住。
熊淍把这一点记在心里。
天黑透之后,他从钟楼下来,没回黑水巷,而是沿着王府外围摸到了西侧的马厩区。
这块地方他熟。
当年他在山庄的时候,被派来王府送过几次货,走的就是马厩旁边的偏门。那时候马厩外面种了一排歪脖子枣树,树干上被他用碎瓦片刻过几道印子,最深的那道是岚被拖走之后他刻的,一刀一刀,把树皮都刻透了。
可他现在站在这排枣树前,却怎么也找不到那道印子了。
树还是那些树,可树干上糊了一层新泥,有的地方还裹了麻布,像是怕树冻死似的。他扒开泥巴看了看,泥巴下面抹了石灰,石灰下面才是树皮。树皮上隐约有刀刻的痕迹,但被石灰烧得发了白,摸上去又硬又脆,一碰就掉渣。
有人特意把这些痕迹盖住了。
熊淍蹲在枣树下,手指摩挲着那一小块发白的树皮,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他在山庄那几年,跟岚在一起的时间其实不多。奴隶不分男女,白天被赶到不同的地方干活,只有夜里回了窝棚才能见上一面。岚总喜欢在睡觉前用小石子在地上画东西,画过一只歪歪扭扭的小狗,画过一朵花瓣比脸盆还大的花,还画过两个人手拉手——一个是高的,一个是矮的。
他问她画的是谁,她抿着嘴不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