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物是人非(下) (第2/2页)
“那晚打的是狠,血把地上的土都浸透了。可那丫头命硬,昏过去好几回,心口窝那点热气就是不散。”刘嬷嬷的手死死攥着被角,骨节发白,“后来……后来王管事带了人来,用一块白布捂着那丫头的嘴,抬上了马车。我亲眼看见的……那丫头的手指头还动了一下,就这么动了一下……”
她伸出自己的手指,颤巍巍地弯了一下。
“往哪边去了?”熊淍的嗓子紧得发疼。
“后山。”刘嬷嬷的声音更低了,“往后山禁地那条路去的。跟车的除了王管事,还有两个穿白衣服的人,脸蒙得严严实实,只露两只眼睛。那眼睛……那眼睛冷得像蛇,老婆子活了大半辈子,没见过那样的眼睛。”
“后山禁地?”熊淍追问,“里面有什么?”
刘嬷嬷拼命摇头,脸上露出极深的恐惧:“不知道!没人知道!老婆子在王府洗了三十年衣裳,从来没进过那地方!只听说……只听说禁地底下挖了很深很深的地窖,有好几层,夜里有人听见那底下传上来的声音,又尖又细,不像是人能发出来的……像是……像是……”
她说不下去了,双手合十拼命念阿弥陀佛。
熊淍蹲在那里,手心里的汗把孤锋的剑柄都浸湿了。
后山禁地。白衣大夫。地窖。不像人声的声音。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同一个地方。
他站起身,从怀里摸出一小块银子放在桌上。刘嬷嬷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枯瘦的手指力道出奇地大:“孩子,你别去!那地方进去了就出不来!你逃吧,逃得越远越好——”
“嬷嬷。”熊淍打断她,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她是我妹子。”
刘嬷嬷的手慢慢松开了。
她看着熊淍的眼睛,看了很久,最后深深地叹了口气,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块叠得方方正正的破布,塞进他手里。
“这是那丫头的东西。”刘嬷嬷的声音沙哑,“她被拖走之前,身上穿的衣裳破得不成样子,我帮她补过一回,这块布是从她袖子上撕下来的,还没来得及缝回去……后来就……”
熊淍打开那块布。
灰蓝色的粗布,边角已经磨得起毛,上面有几道深褐色的印子,他认得,那是干透了的血迹。布的一角绣了朵歪歪扭扭的小花,针脚粗得不行,五个花瓣绣成了六个。
是岚的针线。她绣花总是多数一个瓣。
熊淍把布贴在心口,站起来朝刘嬷嬷深深鞠了一躬,转身出了门。
夜风迎面扑来,又硬又冷。
他翻过杂役院的矮墙,贴着马厩的阴影往外走。走到那排歪脖子枣树下的时候,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月光下,王府的飞檐翘角像巨兽的獠牙,黑沉沉地压在天幕上。内院的方向隐约透出几点灯火,鬼火似的明灭不定。
后山禁地。地窖。岚。
熊淍攥紧了心口那块破布,指节咔嚓响了一声。
他转过身,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夜色里。
身后那棵被他刻过印子的老枣树上,泥巴糊住的地方忽然剥落了一小块,露出底下一道深可见骨的旧痕。
而在熊淍看不见的钟楼顶上,一个人影缓缓站起。
那人裹着一袭灰袍,袍角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月光照在他脸上,照出一双幽绿色的眼睛,和下巴上那道从嘴角一直延伸到耳根的狰狞旧疤。
他盯着熊淍的背影,嘴角慢慢扯出一个弧度。
“找到你了。”
声音被风撕碎,散在夜色里,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熊淍怀里那把孤锋,突然再次发出一声极轻极轻的嗡鸣,剑身在剑鞘里微微震动,像是在哭,又像是在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