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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暗河悬命(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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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6章:暗河悬命(上) (第2/2页)

府的告示贴得满城都是。精瘦汉子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在桌上摊开。

    熊淍瞟了一眼。

    那告示上画着两张像。一张是老者,宽额深目,颧骨很高,嘴角微微下垂,竟然有五六分像逍遥子。另一张是少年,只有个轮廓,眉眼模糊成一团,倒是旁边一行字写得清清楚楚:“年约十七八,背负黑色长剑,眉间有痣”。

    熊淍下意识地抿了一下嘴角。他眉间那颗痣,师父说过是泪痣,天生的。

    他把头微微侧了侧,让额前垂下的碎发遮住眉心。

    “这画像怎么一个是真人一个像鬼画符?”络腮胡子指着那张少年画像问。

    “你傻啊。”精瘦汉子弹了弹纸,“老的那个有旧档,暗河存的画像都十几年了,好歹能描个七八分。小的那个没人见过真容,能画成这样就不错了。不过光凭‘眉间痣’和‘黑剑’这两条,也够筛出个人来了。”

    熊淍放下茶钱,起身的时候特意碰翻了茶碗。茶水泼了一桌,他手忙脚乱地拿袖子去擦,嘴里连连道歉,一副穷酸书生的窝囊样。茶馆伙计翻了个白眼过来收拾,他这才点头哈腰地退出去,脚步踉跄地拐进了巷子。

    一出巷子口,他的肩膀就直了。

    刚才那一番表演用了不到十息时间,后背却沁出了一层薄汗,被风一吹凉飕飕地贴在脊梁上。

    城中果然多了不少生面孔。

    从东市往黑水巷走的这一路上,熊淍至少看见了七八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茶楼二楼临窗坐着一个戴斗笠的,斗笠压得极低,只看得到下巴上一道蜈蚣似的旧疤。粮店门口蹲着个啃萝卜的瘦子,啃了半天那萝卜还是整的,眼神却一直粘在街上走动的少年人身上。还有两个挎刀的大汉并排从对面走过来,走到跟前突然分开,一左一右从熊淍身侧擦过去,其中一个大汉的肩膀故意撞了他一下。

    “走路不长眼?”那大汉回头,目光像刀子一样在他脸上剐了一遍。

    熊淍忙不迭低头,侧身让到墙根底下,嗓音捏得细细的:“得罪得罪,小人眼拙,大爷饶命。”

    大汉盯了他背上的包袱一眼。那包袱里裹着孤锋,鼓鼓囊囊的,形状倒像一捆书简。大汉啐了一口,骂了声“书呆子”,转身走了。

    熊淍靠着墙,等那两个人彻底消失在街角,才慢慢吐出一口气。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刚才低头认怂的那一刻,右手已经探进了包袱里,握住了孤锋的剑柄。剑鞘里的剑身又嗡鸣了一声,极轻极细,像是绷紧的弓弦被人拨了一下。

    这把剑从昨晚开始就不对劲。

    不,从昨晚刘嬷嬷说出那个地址的时候就不对劲。

    熊淍松开剑柄,把手抽出来。手心全是汗,湿漉漉的。

    他继续往前走,拐进黑水巷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这条巷子是城南最破的一片棚户区,住的都是挑粪工、抬棺匠、倒夜香的苦力人。巷子窄得只能容两个人侧身通过,两边墙上的土坯被雨水泡得坑坑洼洼,墙根下堆满了破烂家什,散发出一股说不上来的酸腐味。

    逍遥子选的安全屋就在这条巷子最深处的废弃义庄里。

    义庄是停死人的地方,晦气重,连乞丐都不愿意来。逍遥子说这地方好,活人绕着走,比什么密室都安全。他在棺木架子后面搭了张木板床,用棺材板挡着窗户,天一黑连灯都不敢点。

    熊淍走到巷子拐角的时候,突然停了下来。

    他的脚像是被钉在了地上。

    拐角的墙壁上,有一道新鲜的划痕。不深,但是很长,从墙面上歪歪扭扭地划过去,末了往上一挑,像一条昂着头的蛇。划痕边缘还粘着没干透的血迹,在傍晚暗淡的光线里泛着暗红色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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