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抉择时刻 (第2/2页)
。”
熊淍跳下车,还没站稳,逍遥子就一把抓住了他的双肩。老头子的个头比熊淍矮半头,可这一抓,硬是把熊淍整个人提得脚后跟都离了地。
“你听着。”逍遥子的眼睛死死盯着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忽然迸出了一种极其骇人的光,像是一头老狼在临死前最后看自己狼崽子的一眼,“带着岚姑娘,往东北走。去找温不救,把琥珀给他看,让他救人。不管用什么方法,求也好跪也好拿命换也好,把人给我救回来!”
“那师父您——”
“我去引开他们。”
五个字,说得轻描淡写,像是在说“我去买壶酒”。
熊淍脑子嗡的一声响,血一下子涌上了头顶:“不行!”
“你给老子闭嘴!”逍遥子猛地提高了声音,嗓子劈了,劈出了一种近乎咆哮的嘶哑,“你看清楚!岚姑娘撑不住了!她这个样子再跟着咱们跑,再颠上一天,不用追兵动手,她自己就没了!你舍得吗?你舍得老子舍不得!”
熊淍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逍遥子松开了他的肩膀,退后一步,目光软了一瞬。只是一瞬,然后又硬了回去:“前面那条官道出去就是落魂林。为师一个人去,动静弄得越大越好,把王府和暗河的杂碎都引过去。他们看见了我,就不会去追你们。”
“可您身上的伤——”
“伤?”逍遥子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条焦黑的手臂,忽然笑了起来。那个笑容在他满是血污的脸上绽开的时候,熊淍忽然觉得师父年轻了二十岁,变回了当年那个在赵家大院里仗剑饮酒的少年。他笑着说,“这点伤算什么?为师这辈子从火场里爬出来过,从死人堆里爬出来过,从暗河的追杀里爬出来过。一个火神阵而已,弄不死我。”
他伸手指了指岔路口左边那条往东北方向去的山路:“走。”
熊淍没动。他的脚像是生了根,钉在地上,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烧,烧得眼眶通红,可他硬是没让那东西流出来。
逍遥子看着他,忽然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很短,短到只有熊淍听见了。
“淍儿,你跪下。”
熊淍跪了下去。膝盖砸在碎石上,咚的一声闷响。
“为师这辈子没收过徒弟,你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逍遥子把手按在他的头顶上,掌心的温度透过头发传到头皮上,热得烫人,“该教的为师都教了。剑法教了,心法教了,做人做事的道理也教了。剩下的路,你得自己走。”
他的声音稳得不像一个要去赴死的人。
“找到了温不救,救活了岚姑娘,就给为师好好活着。习武,练剑,等为师回来。”
熊淍抬起头,嘴唇哆嗦着,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一个字都挤不出来。最后他只喊出了两个字:“师父……”
“别婆婆妈妈的。”逍遥子一把将他拽起来,在他后背上重重拍了一掌,拍得他踉跄了两步,正好跟到车厢旁边,“走吧!再不走老子踢你了!”
熊淍把岚从车厢里背了出来。
她轻得像一捧干柴,骨头硌在他的后背上,硌得他生疼。他把那枚琥珀贴身收好,又把师父给的那张羊皮地图塞进怀里,用腰带扎得紧紧的。做完这些,他回头看了师父最后一眼。
逍遥子已经拔出了剑。
那把剑叫“无锋”,剑刃上没有开锋,是一把钝剑。逍遥子用这把剑教了熊淍三年,从来没有真正用它杀过人。可现在,这把剑在他手里发出了一种极其低沉的嗡鸣,像是它也知道了什么。
“师父!”熊淍忽然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声音在山谷里撞来撞去,撞成了一片回声,“您一定要活着回来!”
逍遥子没回头。
他提着剑,朝着官道的方向走去。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侧过头,说了最后一句话。
“找到温不救的时候,告诉他,赵子羽欠他那顿酒,下辈子还。”
说完这句话,他再不回头。
熊淍背紧岚姑娘,转过身,朝着东北方的密林跑了进去。树枝刮在脸上,火辣辣地疼,可他跑得飞快,越跑越快,像是要把胸腔里那颗快要炸开的心跑掉一样。
身后,赵开山和老周赶着空马车,朝着另一个方向狂奔而去。他们要把空车赶进落魂林的外围,给逍遥子制造更多的动静。
山风从峡谷里灌过来,带着一股焦糊的味道。
熊淍钻进密林深处之前,听见身后传来了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那声巨响里夹杂着木头的碎裂声、马匹的惨嘶声、还有无数人的惊呼和怒吼。
然后是一道剑光。
一道他再熟悉不过的剑光,在漫天的烟尘里炸开,像是一轮太阳碾碎了云层。
那道剑光照亮了半片天空。
照亮了飞鹰涧的一线天。
照亮了逍遥子一个人,一把剑,冲进三百铁骑里的背影。
熊淍没看见那一幕。但他知道。
他咬着牙,把岚往背上又托了托,一头扎进了密不透风的深山老林里。
风吹过来的时候,他脸上的泪终于被吹干了。山林里忽然起了雾,浓得像是谁把一整锅米汤泼进了树丛。熊淍跑出去很远之后,回头看了一眼。
来路的方向,雾越来越浓。浓到什么也看不见了。
那道剑光,好像还在雾里亮着。
亮得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