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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茶摊听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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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1章:茶摊听雨 (第1/2页)

    雨来得毫无征兆。

    沈砚刚走出茶摊不到百步,豆大的雨点子就劈头盖脸砸下来,砸得他脑门生疼。他骂了句什么,转身就往回跑,青衫破布似的在风里甩,活像一只被雨淋懵了的野狗。

    “操。”

    他一个箭步窜回草棚底下,差点跟端茶壶的苏清晏撞个满怀。苏清晏往后一闪,茶壶稳稳当当端在手里,连晃都没晃一下。

    “跑得倒快。”她把茶壶搁回炉子上,眼都没抬。

    “废话,不跑快等着洗澡呢?”沈砚抖了抖袖子上的水,抖完才发现自己这破衫子抖不抖都一个样——反正都是烂的。他干脆不抖了,一屁股坐在长凳上,胳膊肘撑着桌子,活像个刚从山里逃出来的野人。

    苏清晏看了他一眼,默默推过来一碗热茶。

    沈砚也不客气,端起来就灌。茶汤顺着嗓子眼往下淌,烫得他龇牙咧嘴,但他没吐,硬生生咽下去了。为什么?他自己也不知道。就是觉得这茶不该吐。

    雨越下越大,草棚顶上噼里啪啦响成一片,像是谁在天上炒豆子。沈砚盯着棚外的雨幕发呆,眼神空洞得能装下一个山谷。苏清晏坐在炉子边,手里攥着抹布,攥了又松,松了又攥。

    沉默。

    不是那种舒服的沉默,是那种闷得人喘不过气的沉默。

    苏清晏忽然开口了。

    “反正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我说个故事给你听吧。”

    沈砚扭过头看她,眼神还是木木的,但好歹是把脸转过来了。

    “什么故事?”

    “瞎编的。”苏清晏往炉子里添了根柴,火苗蹿上来,映得她侧脸忽明忽暗,“你要是听困了就睡,反正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

    沈砚没应声,但也没扭头。苏清晏就当他是默许了。

    “从前——不对,不能说从前。”她顿了一下,改口道,“就说有个寒门小子吧。他爹是村里教书的,写得一手好字,却穷得连束脩都收不齐。他娘身子骨弱,常年卧病,家里揭不开锅是常事。”

    沈砚端着茶碗的手没动。

    “这小子打小就有股子倔劲儿。别人家的娃五六岁还在田埂上滚泥巴,他五六岁已经蹲在他爹书房门口,拿着树枝在地上照着写字了。写一个,擦一个;再写,再擦。写到后来,地上那一块土都被他磨得锃光瓦亮,跟上了釉似的。”

    苏清晏说到这儿,自己先笑了一下。

    “他爹瞧见了,嘴上没夸,第二天却多带回来一刀纸。你们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那一刀纸够他家吃三天饭的。”

    沈砚听着,脑子里一点画面都浮不起来。但胸腔里有东西在震,很轻很闷,像是有人拿指节叩一面蒙了尘的鼓。

    “后来呢?”他问。

    “后来他爹死了。”苏清晏的声音忽然压得很低,低到雨声几乎要把她盖过去,“被村里的财主害死的。砍头。那小子就在人群里站着,亲眼看着他爹的脑袋滚到地上,眼睛还没闭上。”

    沈砚端茶碗的手指紧了一下。

    “他哭了没?”

    “没。”苏清晏摇头,“他那天晚上一个人在破庙里待了一整夜。第二天出来的时候,眼眶是红的,但脸上干干净净,一滴泪都没有。他跪在他爹坟前磕了三个响头,然后揣着家里最后半块饼,翻过山走了。”

    炉子上的茶壶咕嘟咕嘟冒着热气,苏清晏拎起来给自己也倒了一碗。她倒茶的手很稳,但茶水倒进碗里的时候,水面在晃。

    “他在外头遇见了很多人。有教他本事的方士,成天睡不醒,说三句话倒有两句是假的。有跟他并肩打仗的莽汉,站在烽火台上腿抖得跟筛糠似的,硬撑着脸面不让人扶。有给他写密信的姑娘,社恐得要死,只敢在信里骂他笨蛋。还有一匹……”她忽然顿住,扭头看了一眼棚外的雨,“还有一个人,他以为能一直走下去的人。”

    沈砚手里的茶碗磕在桌上。

    “碗。”他说。

    “什么?”

    “碗。”沈砚指了指手里的粗陶碗,“磕豁口了。”

    苏清晏低头一看,碗口上果然多了一道细纹。她愣了一下,随即从桌底下摸出个新碗递过去,旧碗搁在一边。

    “接着说。”沈砚拿新碗倒了碗茶。

    苏清晏看着棚外的雨,接着说。

    “那小子后来做了一件大事。他把山河鼎补上了。你们是不是听书听多了,觉得补鼎就是把碎片往鼎上一拍,金光一闪就完事了?不。那东西是要拿命换的。他把自己整个人填进去了——修为,记忆,七情六欲,还有这辈子最在乎的那些人,全扔进鼎里当柴火烧。火烧到最后,鼎补好了,他也废了。”

    她说到这里,声音里带了一丝笑。

    不是开心的笑,是那种“老子已经无所谓了”的笑。

    “山河鼎补好之后,乱世就平了。龙骧大将军在北境立了功,皇帝的位子坐稳了,百姓能吃饱饭了,学堂里的娃能跟着纸人夫子念书了,连说书先生都多了一堆段子可以编排——多好。所有人都有了好下场,就那个补鼎的小子,走丢了。”

    沈砚没说话。

    “他不记得自己是谁,不记得自己干过什么。脑子里空得能跑马,心里头空得能装下整个山谷。就记得四个字……”她忽然转过头,直直地看着沈砚的眼睛,“你猜是哪四个字?”

    沈砚被她的目光盯在凳子上,动不了。

    不是不想动,是真的动不了。她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烧,烧得很旺,亮得刺眼。可那火苗底下,有一层怎么烧都烧不透的灰。

    “……天下无战。”他说。

    这四个字从嘴里滚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愣了一下。不是回忆,是本能。像是有人在他骨头上一笔一画刻出来的,不管皮肉怎么烂,骨头上的字不会掉。

    苏清晏眼里的火苗跳了一下。

    但她没接茬。

    “故事讲完了。”她站起来,把茶壶拎到炉子边添水,“雨快停了,你听完就该走了。”

    沈砚低头看碗里的茶。

    茶水是琥珀色的,飘着几片粗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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