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狼神血栅(上) (第1/2页)
那声“三天”还在耳朵边上绕。
三天,三天,三天。跟山洞里那东西学的,一遍一遍,嗡嗡作响。沈砚后颈的汗毛全竖起来了,不是被那声儿吓的,是觉得恶心。学他说话也就算了,连他嗓子眼发干的沙哑都仿得一模一样,比谢无咎的鬼把戏还膈应人。
“学人精。”沈砚低声骂了一句,甩甩袖子,不看那黑漆漆的洞口了。
眼下没空搭理它。
银江渡,三万狼骑,三天。裴狐把日子卡得死死的。从这儿到银江渡,快马加鞭两天路程,剩下一天调兵布防,怎么看都他娘的是个死局。沈砚脑子转得飞快,嘴里却什么都没说,只回头扫了一眼队伍。
白狼趴在地上,出气多进气少。霍斩蛟甲片碎得跟被野猪过的铁锅似的。苏清晏脸色白得跟纸人一样。顾雪蓑更别提了,站在残雾里晃,活像一根随时会折的枯芦苇。温晚舟缩在霍斩蛟身后,手指头还在抖。
这就是全部家当。
沈砚把心里那点糟烂情绪往下压了压,走到白狼身边蹲下。她喉咙上的伤还在往外渗血,狼纹裂得像旱了三年的河床。沈砚伸出手,轻轻按在她侧颈上。狼毛又湿又黏,分不出是汗还是血,好在喉管里的跳动还算稳当。
“能走吗?”
白狼抬了下前腿,又砸回地上,碎石乱蹦。她左眼转过来看沈砚,那月亮似的光已经快灭了,只剩灰扑扑的一点余烬。
“得罪了。”沈砚把她一条前爪扛上肩,腰眼一沉,半拉身子就被他顶了起来。霍斩蛟从另一边架上,两人一左一右,把白狼往阵外拖。白狼沉得丧心病狂,沈砚每迈一步,膝盖就咯吱一声,像踩着老旧的木楼梯。
“主公,你腰还行不行?不行换我来。”霍斩蛟龇着牙,瘸着左腿,嘴里还不消停。
“少说两句,就你那腿,再撑一会儿咱仨一块儿趴地上了。”
队伍刚退出阵心,沈砚脚下一软。
没出息。他以为是自己累脱力了。可下一瞬,那股从尾椎骨直蹿天灵盖的灼痛把他劈懵了。像有人把一根烧红的铁筷子顺他脊椎往上捅,一路捅到后脑勺。眼前全黑,白狼的体重压着他往地上倒,霍斩蛟在旁边吼什么他听不见,声音全被脑子里那团火烧没了。
黑只黑了一瞬。
白光就砸下来了。
四周全白了,白得人眼珠子发胀,像被扔进了一口倒扣的白瓷碗里。没有天,没有地,没有山洞,没有裴狐,没有狼骑。沈砚低头看自己,青衫干干净净,手上的伤没了,胳膊上的黑手印没了,连膝盖的酸痛都消失了。
“有人吗?”
声音散出去,像往棉花堆里扔了颗石子,扑地一下,什么回音都没有。
然后那面镜子就出现了。
太突然了。一点征兆没有,就悬在他眼前一步远的地方。镜面剔透,比沈砚见过最上等的冰种翡翠还干净。没有边框,没有底座,像一道竖着浮在半空中的水帘。沈砚手心冒汗,没敢碰。
但眉心开始凉了。
望气之瞳在眼眶里跳得厉害,像里面点了盏油灯。这镜子散发出来的气息干净到让人害怕,他身上那些残留的疲惫和痛楚,一靠近它就全被压了下去,像大雪把烂泥地全盖住了。
镜面忽然亮了起来。
里面有人。
镜中的沈砚穿着龙袍。十二旒冕冠垂在脸前,玉珠圆润,轻轻晃荡。他坐在一座极高的玉台上,脚下是密密麻麻的人,从台边一路铺到天尽头。所有的人都跪着,额头贴地,安安静静,比坟场还安静。
沈砚刚想挪开视线,画面自己就扩展了。他看见了山河,但那些山河已经不是山河了。田埂上堆满白骨,河床里填满骷髅,风从骨缝间吹过,发出呜咽一样的尖哨。几只秃鹫蹲在骨堆顶上,啄着干肉。
镜中的帝王沈砚张了张嘴,说了句什么。口型清晰,但没有声音。沈砚看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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