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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2章 西出无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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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92章 西出无相 (第1/2页)

    西部长城,临时救治营。

    邓威醒来时,痛的不是身上那些被邪能灼穿的窟窿。

    是心口。

    空落落的,像被人连魂带肉剜走了一大块。

    每一次心跳都扯着那空洞的边缘,钝痛从胸腔向四肢百骸蔓延,比所有伤口加起来还要深、还要烈。

    他想起了阿翎最后的身影。

    银白剑光炸裂的那一瞬,她回眸看着他,嘴唇动了一下......还没来得及说出什么,整个人就碎了,碎成了漫天飞灰。

    那一刻他的心跳还在,但他知道,他已经死了。

    眼皮重得像灌了铅。

    他拼尽全力掀开一条缝,昏黄油灯光晕晃动,整个世界都蒙在水底。

    喉间猛然一甜,铁锈腥气直冲上来,他偏头猛咳,每一声咳嗽都像有人拿烧红的铁钎在他肋骨缝里翻搅,可他顾不得疼。

    慌乱地转头,目光在简陋床铺上梭巡,终于落定枕畔那枚染血的骨坠。

    身体猛地僵住了。

    暗褐色的血痂糊了满骨面,“平安”二字几乎辨认不出。

    红绳被汗血浸透,软塌塌贴着灰白的床单。

    他伸出手,指尖颤抖着快要触到骨质表面时,又猛地缩了回来......像被烫着。

    他记得刻这只凤凰那天的每个细节。

    哨所石阶上,匕首一刀一刀往下剜,她在旁边剥花生,花生壳扔进火盆噼啪细响。

    她嘟囔说凤凰太金贵了,她喜欢老鹰。

    他笑得刀尖都歪了,说老鹰好刻,凤凰最难,刻成了才衬她。

    她瞪了他一眼,然后一把剥好的花生米全塞进他嘴里,噎得他翻白眼。

    她给他剥花生的那双手。

    她笑着骂他傻的样子。

    她最后挡在他身前、剑光爆开时回望他的那一眼。

    全都没了。

    “阿翎......”

    喉咙像塞了两片碎瓷,声音哑得他自己都认不出。

    这一次他没再退缩,一把攥紧骨坠,指甲嵌进掌心,血珠从指缝渗出,和骨坠上的旧血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阿翎……我好想你……”

    胸腔里像被塞进了一团烧红的炭,每一次呼吸都牵动骨髓深处的悲恸。

    他瞪着帐顶灰扑扑的帆布,眼眶干涩发疼,却一滴泪也流不出来了......

    所有的泪都在那场银白剑光炸开的瞬间流尽了。

    只剩两行血痕从眼缝慢慢渗出,顺着太阳穴淌进鬓发,在枕上洇开暗红色的湿印。

    他把骨坠抵在额心,闭上眼,嘶哑的声音从齿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挤:

    “阿翎,你等等我....走慢点...我很快就来陪你了.....”

    帐外西风卷着黄沙呼啸。

    远处长城烽燧上一簇孤零零的狼烟,在暗夜里明灭不定,像她留给他的那一点、最后的光。

    帘子猛然掀开,灌进一股裹挟焦糊与血腥气的风。满脸烟灰的年轻医官端着药碗冲进来,看见邓威睁眼,顿时又惊又喜:

    “邓统领!您醒了!”

    邓威没看他,慢慢撑着床沿坐起来,肋下伤口撕扯得他闷哼一声。

    医官连忙来扶,被他抬手挡开......那只手还在颤抖,可力道冷硬得像铁。

    “战况……”

    嗓音依旧沙哑,可那两个字吐出来时,依旧带着铁血之气。

    医官脸色瞬间黯淡,嘴唇嚅动了两下。

    邓威偏过头,直直盯着他。

    “说。”

    年轻医官闻言,苦涩开口:

    “永战天王……亲自到了。

    锁渊天王和斩月天王还在撑着……但九大邪神刚刚动了。祂们联手了,正在围攻长城。损失……很重。”

    邓威目光骤然凝住,猛地抬起头像要透过帆布帐顶看清外面那片紫黑色的天。

    可他什么都看不见,只听见远方沉闷如雷的轰鸣,连脚底地面都在微微颤动,像地心深处有头巨兽在翻滚。

    他忽然想起了什么。

    “辛羿呢?”

    “辛中校……在前线城墙。”

    医官顿了顿:

    “他原本一直在等您醒,得知您没事之后,半个小时之前,就上了城墙御敌!”

    邓威没有再问。

    低头看着掌心里那枚骨坠,沉默了很久。

    耳边是远方轰鸣与近处呻吟,鼻尖是血腥与药草混在一起的浊气,可他的脑子里却一片出奇地清明......

    像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把所有滚烫失控的悲恸都冻成了一整块坚硬的冰。

    冰面之下,有火在重新烧。

    他把骨坠红绳重新系好挂回颈间,骨片贴着胸口皮肤,冰凉,像一枚活着的心脏按在了死掉的窟窿上。

    然后他站起来......甲胄早已被卸了大半,只剩一件染满血污的常服,瘦削肩膀上缠着几圈绷带,绷带下渗出暗红。

    医官还想拦,邓威只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愤怒没有急躁,只有一种静得可怕的决意......医官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终究没敢再动。

    邓威掀开帐帘走了出去。

    外面空气浓浊得让人发窒。

    硝烟、焦糊、血腥、邪能混在一起,像在肺里结了层痂。

    可他没有停下。

    一步,一步,穿过临时军营。

    两侧伤兵躺在担架上,有的呻吟,有的沉默,有的已经永远沉默。

    有人在包扎断肢,有人死死攥着同袍的手不肯松开,有人靠着墙根坐着发呆,目光空洞地望着天空。

    所有人都浸在劫后余生却仍未脱险的沉重里。

    可当他们看见那个浴血穿行的身影时,好几个人的目光忽然亮了。

    “……是邓统领?”

    “他醒了!镇荒关的邓统领醒了!”

    几声低低的惊呼在人群中传开,那些枯槁绝望的面孔上浮起一丝极其微弱的火光。

    邓威没有回应。

    穿过人群,一直走到长城城墙内侧的台阶前。

    台阶上落满碎石灰渣,砖缝里嵌着焦黑甲壳碎片。

    他抬脚踏上去。一步,两步,三步。

    肋下伤口在每一次抬腿时撕扯,额角渗出汗来,呼吸粗重得像拉风箱......可他咬着牙,一阶一阶往上走。

    终于踏上城头。

    风迎面扑来,裹着铺天盖地的紫黑色邪能和震耳欲聋的轰鸣。

    他仰起头。

    天穹已被紫黑彻底吞没。九道邪神之躯悬在长城上空,每一道都释放着令人窒息的威压......像九座倾覆的山岳压顶。

    谎兆的万张人面皮囊同时尖啸,逆命的错乱丝线扯出虚空裂隙,诡变的身形在重组与崩塌间循环不休。

    而长城城头上方,三道身影正嵌在那片紫黑浪潮正中。锁渊天王周身铁灰色真元凝成千百道锁链横贯天际,每一道都像铁桥般横亘于长城之上,将涌来的邪能巨浪一次又一次挡回去。

    斩月天王的剑光冰蓝如月轮,每一次挥落都撕开一道天幕裂口,剑芒所至紫黑邪血飞溅如雨......可她握剑的手已经渗满了血。

    永战天王站在所有人最前面,永恒煅炉武骨在他体内燃烧到极致,整个人轮廓被金红光芒吞没,像一轮坠落在长城上的大日。

    “永战天王!”

    “锁渊!斩月!”

    “魂归长城!”

    城头上残余守军在嘶吼呐喊,声音在风中破碎,可那股子血性却依旧存在。

    邓威站在城垛旁,仰头望着那片战场。

    锁渊的锁链被邪能震碎大半又重新凝聚,斩月的剑芒在第九次挥落后明显暗淡,永战天王以一己之力硬抗三大邪神联手冲击、身形微微后仰、身后熔炉法相碎裂。

    然后他看见了九大邪神身后那道仍在扩张的紫黑裂缝......像一张永远合不拢的嘴,吞噬着天地。

    从裂缝深处涌出的异族大军源源不断,梦魇、蛊噬、疫灵、血棘、迦昙、咒灵、千喉、幻弦、诡形……

    九族精锐倾巢而出,其后混着数不清的下位邪神与流浪部族。

    它们铺天盖地,把整片西部长城外的旷野变成了一片蠕动翻涌的紫黑色海洋。

    邓威的瞳孔缓缓缩紧。

    果然....不对劲。

    千年以来,异域与蓝星的对峙从来都是零散、渐进、局部的。

    邪神之间彼此猜忌互相提防,从未有过如此大规模的联合。

    祂们各自盘踞一方,自拥信徒自享权柄,明明恨不得生啖其肉,怎么会突然齐齐出现在无相荒漠?

    而且不只是九大上位邪神......那些散落各处的流浪部族、没有信仰归属的下位邪神中位邪神,此刻也像被统一意志召唤一般从裂缝中疯狂涌出。

    这不像一场普通的叩关。

    这是一次有计划的倾巢而出。

    而祂们全面聚齐,倾巢而出的地方,偏偏是无相荒漠。

    三天前他的感应没有错。

    荒漠邪能浓度的突然变化,那道淡得诡异的“空白期”.....无相荒漠里一定出了什么事。

    一有某种东西......某种力量......把所有原本四分五裂、彼此仇视的邪神与邪族强行粘合在了一起。

    阿翎就是死在这样一场荒谬的“联合”之下,她连对手是谁都没弄清楚,就被碾碎成了光尘。

    邓威攥紧城墙垛口,石屑从指缝间簌簌落下。

    指节泛白,整条手臂的青筋都浮了起来。

    他不能这么不明不白地守在这里。

    他要弄清楚......弄清楚无相荒漠底下到底藏着什么,弄清楚是什么东西把整个异域都逼到了西部长城脚下。

    他不能让阿翎死得不明不白,不能让老队长无辜牺牲,不能让镇荒关里那些叫得出名字、叫不出名字的兄弟白白湮灭在风沙里。

    他要走下去。

    往无相荒漠深处走。

    哪怕那是九大邪神踏出来的路......

    哪怕这条路尽头没有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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