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86章 贝贝夜访青云浦 赵坤秘信漏破绽 (第1/2页)
青云浦是沪上最偏僻的货运码头。
白天这里还算热闹,运米的、搬布的、卸木材的苦力挤满了栈桥,号子声和算盘声混在一起,嘈杂得像一锅煮沸的粥。但一入夜,这里就变成了另一副模样——吊臂的黑影横在月亮前面,货箱堆成高低起伏的山峦,江风穿过窄巷时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有人在暗处低声哭泣。
贝贝站在码头入口的那棵歪脖子柳树下,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张脸。她穿了一身灰布衣裤,头发盘进一顶旧毡帽里,远远看去像个半大的码头学徒。这身行头是她从养父那里学来的——莫老憨说过,女人在码头上走动太扎眼,要想不被人记住,就得把自己藏进灰扑扑的人堆里。
“姑娘,你真的要一个人去?”身后传来一把压得极低的声音。
说话的是个佝偻着背的老人,裹着一件打满补丁的粗布棉袄,手里提着一盏煤油灯。他叫老麻,在青云浦看了二十年仓库,是齐啸云花了两个月才打通的关系。
“你在这里等我就行。”贝贝从怀里掏出半块银元塞进老麻手里,“万一我一个时辰还没出来——”
“那我就去齐公馆报信。”老麻接过银元,枯瘦的手指在贝贝手背上按了一下,“姑娘,东区第三排最里面那间。门口的守夜人姓苟,好酒,这个点儿应该已经喝迷糊了。但你还是要小心,赵坤的人比黄浦江的蚊子还多。”
贝贝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踏进了码头的黑暗里。
江风比巷子里更猛,刮在脸上像细密的针尖。她贴着货箱的边缘走,脚下的煤渣路坑坑洼洼,积着不知是江水还是雨水的水洼,踩上去发出细微的啪嗒声。她走几步就停下来听一听——这是她跟养父学的另一个本事。莫老憨说过,在夜里走路不能光用眼睛,要用耳朵。眼睛会被黑暗骗,耳朵不会。黑暗里每一种声音都有来处——风穿过货箱缝隙的啸声、江水拍打栈桥的啪嗒声、远处更夫敲梆子的笃笃声。如果有人藏在暗处,他的呼吸声会破坏这些声音的节奏。
今夜的声音很干净。
她花了大约一刻钟找到了东区第三排仓库。那是一排砖木结构的老式货仓,外墙的灰浆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参差不齐的砖缝。最里面那间的门上挂着一把锈迹斑斑的铁锁,门口摆着一张破藤椅,藤椅上歪着一个肥硕的身影——苟姓守夜人果然已经睡着了,怀里还抱着一只空了的酒葫芦,鼾声均匀,嘴角淌着一丝亮晶晶的口水。
贝贝从袖子里摸出一根细铁丝。
这手艺也是养父教的。莫老憨说,渔家人过日子,有时候船被铁链锁了、箱子钥匙丢了,总不能次次都花钱请锁匠。他教贝贝开锁的时候,养母在一旁骂他“教姑娘家什么不好教这个”,莫老憨嘿嘿笑着说“技多不压身”。那时候谁也没想到,这门手艺会在沪上的深夜里派上用场。
铁锁是便宜货,锁芯老旧,铁丝探进去转了两圈就弹开了。贝贝轻轻推开门,侧身闪进去,又将门虚掩回原位。
仓库里一片漆黑,空气里弥漫着霉变的纸张味和老鼠屎的臊气。她从怀里掏出一盒火柴,划了一根。微弱的火光照亮了堆满整面墙的木箱和麻袋——都是赵坤名下商号的货物,箱子上印着“赵记”的火漆印。火柴灭了,她又划了一根,沿着墙根往里走。
在最里面的角落里,她找到了她要找的东西。
一只铁皮柜,柜门上的锁比门口那把讲究得多,是铜质的暗锁。但柜子本身已经锈得厉害,铁皮边缘翘起来,露出里面锈迹斑斑的铁板。贝贝把火柴叼在嘴里,双手握住铁皮边缘,用力往外一掰——锈蚀的铁皮发出一声沉闷的**,竟然被她硬生生掰开了一个巴掌大的缺口。
她把手伸进去,摸到了厚厚一摞信封。
火柴的光照在信封上,看得她心跳漏了一拍。信封是牛皮纸的,上面用毛笔写着日期和收件人姓名,左上角清一色盖着赵坤的私印——一枚阴刻的狴犴纹章。她随手抽出一封,信封没有封口,里面的信纸已经泛黄发脆,展开来,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写满了整页纸,落款处盖着一枚鲜艳的红印。她的手有些发抖——这些印的印泥里掺了朱砂和一种特制的金粉,是赵坤专用的配方,别人仿不出来。
就是它了。
齐啸云说过,赵坤这些年销毁了大部分往来信件,但他有一个习惯改不掉——每一封他经手的密信,都要在仓库里存一份副本,作为日后挟制对方的把柄。这个习惯是他从底层爬上来的生存本能,也是他唯一的软肋。只要找到这些副本,就能找到当年他诬陷莫隆的直接证据。
贝贝把火柴叼稳,从怀里掏出一块事先准备好的油布,将信封装进去,仔细裹好,塞进贴身的衣襟里。她的动作极快,但心跳更快——快到她能听见自己的血液在耳朵里轰轰作响。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这封信,她和妹妹、齐啸云已经找了整整三年。
就在她把油布塞好、准备退出去的时候,外面忽然传来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的脚步,是两个人的,从仓库外头的煤渣路上由远及近。贝贝瞬间吹灭火柴,整个人缩到铁皮柜后面的阴影里,一只手捂住嘴,将呼吸压得极慢极慢。
门被推开了。
一盏马灯的光涌进来,照亮了两个男人的轮廓。一个是穿绸衫的中年人,身材微胖,手里提着马灯。另一个是穿军靴的高个男人,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五官,但贝贝认得他的声音——是赵公馆的副官,姓吴,她跟齐啸云在商会宴席上远远见过一次。
“东西都在这儿了。”提灯的男人说,语气里带着讨好,“吴副官,您看——”
“看什么看。”吴副官的声音很冷,“司令说了,这几天码头上风声紧,齐家那边不太安分。这批东西得换个地方。”
“换哪儿?”
“你不用知道。”吴副官往前走了一步,马灯的光几乎照到了铁皮柜的边缘,“你把清单给我,其他的事有人办。”
贝贝的脊背紧贴着冰冷的铁皮,大气不敢出。如果吴副官再往前走两步,他就会看到铁皮柜上那个被掰开的缺口。她把手伸进袖子里,摸到了另一根更粗的铁丝——不是用来开锁的,尖端被她磨尖了,勉强能当防身的东西。
就在这时,仓库外传来一声巨响。
像是货箱倒塌的声音,紧接着是守夜人老苟的骂骂咧咧:“哪个***堆的箱子!老子的酒都洒了!”
吴副官皱了皱眉,转身往外走:“去看看。”
两人出了仓库,马灯的光渐渐远去。贝贝在黑暗里等了整整三十秒,确认脚步声已经消失在码头的风声里,才从阴影里爬出来。她的膝盖是软的,后背全是冷汗,但那包油布裹着的信好好地贴着胸口,暖烘烘的,像一块刚从炉膛里取出来的炭。
她闪出仓库,贴着货箱往回走。走到码头入口的柳树下时,老麻还在那里,煤油灯的火苗被江风吹得歪歪斜斜。看见她的身影,老人长长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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