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59章 姐妹初谈旧玉佩 (第2/2页)
随意一些,但整个人还是收拾得一丝不苟。
他扫了一眼店堂,目光落在靠窗的那张桌子上,看见了贝贝和莹莹,还有桌上摊开的红布包和拼在一起的玉佩。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他走过来。
“看来我来得正是时候。“他在桌边站定,嘴角微微上扬。
“你跟踪我?“贝贝皱眉。
“不是跟踪。“齐啸云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我去了你的绣坊,阿翠说你来了这里。我正好也有东西要给你们看。“
他从腋下夹着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份牛皮纸封面的卷宗,放在桌上。
“这是什么?“莹莹问。
“莫隆案的旧卷宗。“齐啸云的声音压低了,“我从齐家旧档案里找出来的。我父亲当年花了不少力气收集这些,一直没敢公开。“
贝贝伸手接过卷宗,翻开第一页。
纸张已经泛黄了,墨迹有些模糊,但还能辨认。上面是莫隆被定罪时的“罪证清单“——通敌信件三封、军火交易记录两份、证人供词五份。
“你看这份。“齐啸云伸手点了点第二页上的一封信件抄件。
贝贝低头看。信件的内容是“莫隆与南方革命党往来密函“,日期是民国十二年三月十七日。
“有什么问题?“
“三月十七日。“齐啸云说,“莫伯父那天在苏州参加我祖父的寿宴。一整天的行程都有人作证——早上从沪上出发,下午到苏州,晚上在寿宴上坐了主桌。他怎么可能同一天在沪上写密函给南方?“
贝贝的手指沿着日期那行字划过去。
“日期是伪造的。“
“不止这一份。“齐啸云翻到后面,一页一页指给她看,“这份军火交易记录,上面盖的关防印是民国十二年的制式。但那种制式的印章在民国十一年就作废了——因为印面纹路改了。这份记录用的是旧版印模,说明是有人拿了旧印章私盖的。“
莹莹在旁边听着,脸色越来越白。
“赵坤。“她轻声说。
齐啸云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这些证据里,至少有三份文件上能找到赵坤的痕迹。有的是他手下的笔迹,有的是他惯用的措辞方式,有的是他专属的印章印文。“
他合上卷宗。
“莫伯父是被冤枉的。而且——“他看着贝贝,“当年抱走你的人,很可能也是赵坤指使的。“
贝贝的手攥紧了卷宗的边缘。纸页发出轻微的嘎吱声。
“他为什么要抱走我?“
“斩草除根。“齐啸云的声音很冷,“莫家如果只剩一个女儿,长大以后翻不起浪。但如果两个女儿都在,万一将来有人拿她们做文章——“
“所以他把我弄走,让我死在外面。“贝贝接上了后半句。
桌上安静了几秒钟。
窗外的霞飞路上,电车叮当叮当地驶过。梧桐叶子在秋风里打着旋儿落下来,一片叶子粘在玻璃窗上,又慢慢滑下去。
莹莹伸出手,覆在贝贝的手背上。
贝贝的手在抖。不是害怕,是愤怒。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冰冷的愤怒。
“他没让我死成。“贝贝说。
她把卷宗推回齐啸云面前。
“这些证据够不够翻案?“
“不够。“齐啸云摇头,“这些只能证明证据有疑点,不能直接证明莫伯父无罪。要翻案,得找到当年的原始文件,或者找到赵坤手下的关键证人。“
“那我们去找。“
“急不得。“齐啸云按住卷宗,“赵坤不是傻子。他既然敢用这些假证据,就一定有后手。我们现在贸然行动,打草惊蛇不说,还可能把自己搭进去。“
他看了看贝贝,又看了看莹莹。
“我有个想法。你们两个先不要公开姐妹关系。对外,你们还是'认识的绣女'和'齐家朋友的妹妹'。暗地里,我们一起查。我负责从商界和政界找线索,莹莹负责从人脉那边打听消息,贝贝——“
他看着贝贝。
“贝贝,你继续做你的绣品生意。赵坤现在盯着的是'阿贝绣坊',不是'莫家千金'。你越正常,他越不会起疑。“
贝贝想了想,点了点头。
“行。但有一件事——“她看着莹莹,“你跟乳娘说,让她不要离开沪上。她知道的东西,比她自己以为的更多。“
莹莹点头。
服务员端着牛奶和蛋糕过来了。三个人沉默着,看着白瓷杯里的牛奶冒着热气。
贝贝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把胸口那团冰冷的愤怒冲淡了一点。
她放下杯子,看着桌上拼好的玉佩。
燕子合拢了翅膀,安静地躺在红布上。
“莹莹。“她开口了。
“嗯?“
“以后在家叫我姐。“
莹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眼睛红红的,但笑得很好看。
“好。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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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暗处
德大西菜社对面,一家绸缎庄的二楼窗口。
一个穿灰色短褂的男人放下望远镜,从窗边退回来。
他走到桌前,拿起笔,在纸上写了几行字:
“目标与齐少、莫家次女会面。桌上见玉佩一对、文件一宗。疑似相认。齐少离席时携带文件。“
他吹了吹墨迹,把纸折好,塞进一个竹筒里。
窗外传来一声鸟叫——是暗号。
灰衣男人推开窗户,把竹筒系在一只灰鸽的腿上,拍了拍鸽子的背。
鸽子扑棱棱飞走了,穿过霞飞路上空灰蒙蒙的云层,朝着公共租界的方向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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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尾声
下午两点,贝贝回到绣坊。
她坐在绣架前,拿起针,却迟迟没有落下去。
《荷塘清趣》的莲花还空着,等着她上色。她拿起一根浅粉色的丝线,劈成两丝,穿进针眼。
针尖刺入绸面的一瞬间,她的手稳了。
她想起莹莹笑起来的样子——和她的笑不一样。莹莹的笑像水面上的涟漪,一层一层地散开,温柔而克制。她的笑像水乡的风,来得快,去得也快,带着一股不管不顾的爽利。
但她们的眼睛是一样的。
那双杏眼里有一种东西是改不了的——倔。像莫家的血,流在骨头里,藏在眼睛深处。
贝贝绣下第一针。
莲花从花心开始,一圈一圈往外绽。针脚细密,丝线在绸面上铺开,像真的花瓣在慢慢打开。
她不知道前面的路有多难走。赵坤的势力盘根错节,莫家的冤案沉了十几年,翻起来谈何容易。但她现在不是一个人了。
她有莹莹。
有齐啸云。
有那两块拼在一起的玉。
贝贝低头绣着,窗外的秋风一阵一阵吹进来,吹动她鬓角的碎发。
她把针尖刺入绸面,拉出一条细细的线。
莲花开了第一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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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59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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