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部：追讨·情定因果 第595章 追兵覆界，魔途断归 (第2/2页)
数不清的雪亮剑光汇聚拧成一柄横贯长空的巨型斩天剑势，带着摧枯拉朽的力量沉沉向着渊底压落。
天上是装备齐整、布成杀阵的天道重兵，地下是源源不断从渊底涌上来的魔界魔潮，一自高空压下，一从地底包抄，一正一邪两股杀机同时锁死这片狭小的渊口，双线合围，绝杀无隙，没有留下任何轻松脱身的缺口。
柳疏桐站在谢栖白身侧，一身素色白衣早就被四处飘散的魔气浸染，衣料上布满斑驳灰暗的痕迹。她的道心本就有先天缺损，前后两次典当自身根基换取力量，早已让她的修行根基虚浮脆弱，在天上天兵大阵和地下魔潮的双重威压碾压之下，身躯控制不住轻轻发颤。
乌黑长发被狂暴魔风吹得四散飞扬，清冷的眉眼之间看不到半分退缩惧意，只有一片沉静执拗。她微微侧过头，看向身侧的谢栖白。
男人依旧稳稳立在原地，脊背笔直不曾弯折，哪怕被魔性反噬缠身，大半道力遭到封禁，深陷前后无路的死局，身形没有半分歪斜。可她看得仔细，他眼底原本清亮通透的光正在一点点黯淡褪去，唇色白得近乎透明，脖颈、手腕皮肤之下，一道道黑红色的反噬纹路还在顺着血脉飞快蔓延，侵蚀的速度越来越快。
反噬的力道还在持续加重，他现在不要说正面抗衡漫天天兵，就连稳住自身濒临溃散的道基，都已经是勉强支撑。只要上空的剑光正式落下，底下的魔潮同步扑杀上前，两股力量叠加冲击，谢栖白根本撑不住，会被狂暴力量直接撕碎。
柳疏桐心底猛地一揪。她见过他坐镇万仙典当行，执掌因果、从容和各路来客博弈谈判的模样，见过他调动典当权柄，轻描淡写碾碎强敌布局的模样，却从来没有见过他这般受制于人、无力还手的绝境。
青玄宗满门覆灭的血海深仇，曾经是支撑她熬过无数孤寂黑暗岁月唯一的执念，是她一路走到现在的全部意义。可就在这一刻，看着独自扛住全部重压的谢栖白，那些在心底沉淀了漫长岁月的恨意、执念，忽然之间变得轻飘飘的，再也抓不住了。
第三节残心典当，一念护君
魔风持续呼啸不休，高悬天穹的剑光缓缓下沉，铺天盖地的杀机全部汇聚在渊口这两个人身上。
谢栖白咬着牙，勉强抬动眼皮，眉心紫金印纹忽明忽暗不停闪烁，他拼尽全力调动体内残存不多的因果之力，想要撑开一层薄薄的因果结界，把身边的柳疏桐护在结界庇护范围里面。
可就在结界纹路刚刚在虚空浮现的瞬间，魔界反噬骤然猛烈爆发，尖锐的痛感狠狠冲进脑海，他身形不受控制地晃了一下，眼底瞬间蒙上一层厚重黑翳，刚刚成型的结界纹路寸寸崩碎消散。所有残存的道力，在这一波反噬冲击之下直接溃散，他再也没有多余力量防御，更谈不上出手反击。
上空天兵酝酿许久的绝杀剑势距离渊顶越来越近，地下的魔潮嘶吼着狂奔向前，距离两人立身的位置只剩下数十丈距离，腥臭阴冷的魔气扑面而来。死局，已经板上钉钉。
柳疏桐慢慢收回望向漫天杀机的目光，纤细的指尖轻轻贴在自己胸口。那里存放着她仅剩最后一点道心残片，是两次典当之后，她留在身上仅存的修行根基，是她仙途路上最后一点希望。
当初她踏入万仙典当行，第一次典当无上道心，所求只有复仇。一路厮杀辗转，哪怕根基不断损耗，她也始终把复仇当成活下去唯一目标。直到此刻，她才清清楚楚想明白一件事。就算她拼尽一切，最后真的手刃仇人，完成积压多年的复仇，如果身边这个人不在了，这份迟来的快意，没有半点价值。
她可以舍弃道心，可以断绝仙途，可以承受典当带来无尽漫长的反噬代价，可以落到修为永久废掉的下场，所有这些，她全都能扛。唯独不能眼睁睁看着谢栖白死在这里。
柳疏桐缓缓抬眼，清冷目光望向虚空深处，搜寻那道隐匿在万千因果缝隙之中，独属于万仙典当行的跨界虚影。星星点点柔和的金色微光从虚空缝隙慢慢渗出来，古老苍茫，承载三界所有交易契约规则的典当虚影，在生死绝境之中，悄然显现轮廓。
她轻轻往前踏出一步，主动走出谢栖白身旁那一小块勉强安全的区域，独自一步一步，朝着漫天杀伐的中心走去。本就残破的道躯在双重威压挤压之下不停震颤，身上每一块骨骼都在发出快要裂开的细微声响，可她脚步平稳坚定，没有一丝迟疑摇摆。
过往所有执念、怨恨、不甘，在这一步踏出的时候尽数放下。她心底，生出一个决绝到没有转圜余地的念头。典当残存道心本源，拿自己余下所有仙途根基做注，换来足够破开眼前死局的力量，只为护住他这一命。
魔潮嘶吼奔袭，剑光破空而下，金色典当虚影在她身前缓缓舒展，等待着她亲口敲定这一份全新的契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