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敌国的细作(15) (第1/2页)
树枝冒出嫩芽的时候,北戎虎城终于破了。
那一天边关的风终于不再是硬的。
风从南边来,裹着湿润的暖意拂过残破的城垣,城头上插了七年的大燕赤旗在春风里舒卷开来,猎猎作响。
萧祁骑在马上从城门洞穿过时,身后是漫山遍野的欢呼声,成千上万的将士挥舞着兵器涌进城来,铁甲上沾着的血还没干,可每张脸上都是豁了牙的笑。
北戎二皇子是在虎城内的地窖里被拖出来的。
他缩在一堆酒坛子后面,身上裹着平民的粗布衣裳,浑身发抖,哪里还有半分皇室子弟的架势。
赵横揪着他的后领把他拎到萧祁面前时,他腿一软直接跪了下去,用生硬的汉话求饶:
“将军饶命、将军饶命……我愿降、愿降……”
萧祁坐在马上低头看了他一眼,没什么表情,只说了一句:
“绑了,押回营中,等北戎使臣来谈。”
赵横把人拖走了。
萧祁勒着缰绳在城门前站了片刻,目光扫过这座攻了五年的城池……
城墙上密布着刀痕箭孔,石缝里渗出暗褐色的旧渍,可墙角那株老杏树竟开了满枝的粉白,在硝烟未散尽的空气里颤巍巍地摇着。
他忽然勒转马头,朝后方的大营方向看了一眼。
……
战役彻底结束的消息传回主营时,整个军营炸了锅。
那一夜灯火通明,营中点起了不知多少堆篝火,火光照亮了半边天。
将士们从军需处搬出了所有存着的酒坛子,拍开泥封往碗里倒,酒香混着烤肉和硝烟的气味在夜风里飘荡。
柱子那条断了胳膊还没好全的年轻兵举着碗满营跑,逢人就碰,嚷嚷着:
“等我回去就把亲成了,到时候你们都来喝喜酒。”
张老大夫被几个老兵灌得满脸通红,胡子尖上还沾着酒沫子,摆着手说“不喝了不喝了”,结果下一个碗递过来他又接了。
连赵横都卸了甲胄坐在火堆边,跟几个斥候营的老兄弟碰了碗,嗓门比平时大了三倍:
“打了五年!老子十七岁跟着将军出关,如今都二十二了!”
“我老娘写信来说她想喝媳妇茶了,这下好了,回家让她可劲儿替我说亲!”
众人顿时哄笑一片。
陈校尉蹲在火堆另一头,被火烧得鼻尖发红,举着碗朝校场对面喊了一声:
“宁大夫呢?怎么没见她出来?”
旁边有人应:
“张大夫说她忙了好几天,累得厉害,早早就回帐歇了。”
“咱们别去吵她,让她好好睡一觉。”
陈校尉“哦”了一声,端着碗又坐回去,嘴角有一点怅然,可很快被同伴的起哄盖了过去。
没人注意到,萧祁不知什么时候从火堆旁边消失了。
夜风裹着酒气和春草初生的涩味拂过军营。
宁馨的帐中没点灯,只有月色从帘缝里漏进来一道银白,落在她榻边那卷收拾了一半的包袱上。
她坐在榻沿,手里攥着一根褪色的红头绳。
这是宁月及笄那年她亲手系在妹妹发间的,后来被人从宁月尸身上解下来寄给她,作为“听话便让你姐妹团聚”的恫吓。
如今那根头绳在她掌心里摩挲了太多次,边缘已经起了毛。
她把头绳叠好放进包袱最底层,又摸了摸那枚兰草银簪,犹豫了片刻,还是没有摘下来。
帘子在这时被人从外面掀开了。
宁馨的手顿了一下,没有回头。
她闻见风里夹着的酒气和那股熟悉的松木冷香,便知道是谁。
萧祁走进来的时候步伐比平时慢了些,有伤后初愈的滞涩,也有酒意的微醺。
他在帐口站了一息,看见她背对着他坐在榻沿上,手边那只小小的青布包袱在月色里格外扎眼,可他眼下实在有些醉了,并没有放在心上。
他只是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来。
榻沿很窄,两个人挨着坐便近得能感觉到彼此臂侧的体温。
萧祁偏过头来看她,月色从帘缝里照进来,她的侧脸被勾勒出一道柔和的银边,睫毛低垂着,在眼睑下投出薄薄的影。
“怎么不去前面喝两杯?”
他问,声音比平时低,带着酒后微哑的磁性。
“太累了。”
宁馨轻轻笑了一下,侧过脸来看着他,“张大夫灌了半坛酒,拉着我的手说他舍不得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