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女扮男装的嫡小姐(12) (第2/2页)
“您醒了。”
秦崇礼垂眼看着自己方才横在身前的手臂,像是此刻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他的指尖还在微微发颤,他把那只手收回去,攥成了拳,攥得骨节发白。
片刻后,他偏开脸,脊背慢慢直了起来,把那些残余的颤抖一寸一寸地压下去,压回那个帝王的壳里。
“……是你。”
周公公连忙引着秦崇礼回了寝殿。
宁馨跟了上去,秦崇礼的侧脸在黑暗里绷得极紧。
周公公在身后急得搓手,用口型冲她拼命摆手示意她退出去。
这时候,宁馨肯定选择听劝。
“陛下,臣就在外殿。您若有需要,随时唤臣。”
她没有等他回答,躬身退了三步,转身出了内室,把珠帘重新放了下来。
帘子在她身后轻轻晃着,发出一阵细碎的碰撞声,然后安静了。
她在外殿站定,靠上柱子,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
方才秦崇礼横切过来的那一瞬,她的手背被他的指节擦过,此刻泛起一道浅浅的红痕,火辣辣地疼。她把那只手背到身后,面朝着珠帘的方向站直了腰背。
……
廊下的宫灯燃到了尽头,火苗跳了两跳,灭了。
天蒙蒙亮时,珠帘后面终于有了动静。
然后是宫人鱼贯而入……
宁馨听见周公公压着嗓子问了一句“陛下可要用些热粥”,秦崇礼没有立刻回答,只低低“嗯”了一声,嗓子听起来还是哑的。
宁馨垂下眼,往后退了两步,退到外殿入口的阴影里,把自己站成了一截不动声色的影子。
又过了约莫两刻钟,殿门从里面推开了。
秦崇礼走了出来。
他已经换了一身龙袍,头发用玉冠束得一丝不乱,面色虽然还带着几分宿醉和彻夜未眠的苍白,但整个人看起来已经和昨夜那个赤着脚站在黑暗里喃喃自语的人判若两人。
他迈出门槛的时候步伐稳当,脊背挺直,目光落在前方,和平日上朝前一样沉静端肃。
可他在跨出门的那一步顿了一瞬。
宁馨站在殿门右侧的廊柱旁,玄甲已经重新整过,披风被夜风吹干了大半,肩背笔直地立在那里。
秦崇礼的目光从她脸上落下去,落在了她垂在身侧的右手上。
那只手背在身后,被袖口遮了大半,可他方才出门的那一瞬余光里还是扫到了。
手背上有一道浅红的痕迹,从腕骨延伸到指节,像是被什么硬物擦过,此刻已经淡了些,但在晨光里仍然能看出来。
他的脚步彻底停了。
晨风从廊下穿过去,吹动他玄色常服的衣摆,他却像是没感觉到风一样站在那里,目光定在那道红痕上。
他的喉结微微动了一下,嘴唇抿成一条薄线,眼底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朕昨夜伤到你了。”
“是臣自己没躲开。”
“……昨夜之事,切不可和第四人提起。”
“臣遵旨。”宁馨垂首。
秦崇礼看着她。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从宁峥入宫至今,他从来没有这般仔细地打量过这张脸。
校场上隔得太远,御书房里灯光太暗,值勤时他多半在低头批折子,偶尔抬眼也只是扫一下那个玄色的轮廓便收了目光。
可此刻晨光正好,从飞檐的缺口处斜斜地切下来,不偏不倚地落在宁峥的侧脸上,把那些他从前忽略的细节清清楚楚地照了出来。
那张脸生得极清秀。
眉骨不高不低,鼻梁挺而直,下颌线条收得利落,可利落之外又有一层难以言说的柔和。
他从前只觉得“宁峥”生得比旁的年轻武官好看些,可此刻日光下看得分明了,才发现那不止是“好看”,那是另一种……他忽然不知该如何形容的东西。
秦崇礼的喉结微微动了一下。
他很快移开目光,垂下眼,像是被晨光晃到了一样。
耳根处浮起一层极淡的热意,他抬手掩唇轻咳了一声,把那点不该有的心绪压了下去,压进嗓子里变成一句稳而短的叮嘱。
“朕让太医院送瓶药膏来,淤伤记得敷。”
他说完便从她身侧走了过去,步伐比方才快了几分,甚至有些匆忙……
内侍们在宫道那头远远地候着,见他来了便躬身上前引路。
他随着他们往朝殿的方向去了,从头到尾没有再回头。
宁馨站在原地,目送那道玄色的背影消失在拐角。晨风从廊下穿过,吹得她肩上的披风微微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