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19章 一碗面吃出个要命的内鬼 (第1/2页)
江城人吃面讲究,早上皮包水,晚上水包皮,中间这顿面马虎不得。陆峥在报社蹲了三年,早就摸透了这一片哪家面馆汤底浓哪家浇头足哪家老板娘手不抖。可今儿这家“老四面馆”,他是头一回来。高天阳定的地方。
面馆开在阅江路菜场后头的巷子里,门脸窄得两个人并排都挤不进去,招牌是块三合板,上头的红漆字掉得只剩“老四”俩字,面馆的“面”字愣是晒化了。里头就五张条桌,塑料凳子缺胳膊少腿,墙上挂台老空调,出风口拿透明胶粘着块硬纸板,风全往下吹,吹得人后脖颈子凉飕飕的。这种地方搁平时陆峥连看都不带看一眼。可高天阳在短信里说了句:“这儿老板是我小学同学,后厨窗户对着菜场后门,两条巷子通大街,谁来了一目了然。”
行吧。商会会长请人吃面,选这么个破地方,摆明了是心里有鬼。
陆峥到的时候,高天阳已经在了。坐最里头那张桌,背靠墙,面朝门,桌上摆了三碗面,一碗大排的,一碗熏鱼的,一碗素鸡的。他自己跟前那碗已经吃了一半,筷子搁在面碗上,手边还有一碟子醋蒜,剥了三四瓣搁着,没动。
“来了。坐。”高天阳没抬头,拿筷子尖点了点对面的凳子,“趁热吃。老四的手擀面,汤底拿筒子骨熬通宵,搁了干贝提鲜,你在别处吃不着。”
陆峥坐下来,没动筷子。他扫了一眼面馆:五张桌,角落坐着个看报纸的老头,收银台后头一个胖大姐在擦桌子,后厨帘子后面有人咳嗽了一声。正常。太正常了。高天阳挑这地方接头,要么是真精,要么是真怕了。
“高会长,咱俩好像没熟到能坐下来吃面的程度。”陆峥把手机搁桌上,屏幕朝上,录音开着,“上回见面,你可是让保安把我撵出去的。”
高天阳笑了一声,低头喝了口汤,放下碗才说:“上回我撵你,是给阿KEN的人看的。那会儿我身边有蝰蛇的尾巴,不撵你,你第二天就得进江里喂鱼。”
“现在尾巴没了?”
“甩了。今儿出来我换了三趟车,先打车到新街口,进商场从后门钻出来,走了两站路,到巷子口又等了十分钟。没人跟。”
陆峥拿起筷子挑了根面搁嘴里嚼了两下。别说,确实好,筋道,汤浓,熏鱼的咸甜口正合适。但他没接着吃,把筷子一搁:“高会长,有话直说。你费这么大劲把我约出来,不会就为请我吃碗面。”
高天阳从裤兜里摸出个U盘搁在醋碟边上。金属壳的,指甲盖大小,USB头有点歪,像是被什么东西磕过。“这里头是蝰蛇在江城的三个外围据点的地址,还有两个潜伏人员的身份信息。一个是市一院的设备科科长,一个是市交委规划处的副处长。都是正经职务,平时根本查不到他们头上。我花了八个月才摸清楚。”
陆峥没急着拿U盘。他看着高天阳的脸——这老小子瘦了,眼袋耷拉着,颧骨突出,跟一年前那个在商会年会上红光满面举着红酒杯到处碰的胖子判若两人。
“你为什么不直接交给警方?”
“交给谁?”高天阳反问,“陈默是刑侦支队副队长,你让我交给他?我前**,后脚阿KEN就上门送果篮了,果篮底下压把刀。”
“那你为什么给我?我是记者。”
“你是记者,可你也是国安的人。去年跨年夜那档子事,我在场。你以为你藏得好?你从会展中心后门冲出去追阿KEN那回,我就在二楼监控室看实时的。”
陆峥心里一紧,面上没带出来。那天他确实急了点,为了追阿KEN直接从消防通道冲出去,夏晚星后来骂了他半个钟头。
“高会长,你这情报要是真的,我谢谢你。要是假的——”陆峥把手机拿起来晃了晃,“你刚说的话全在里头。我发出去,你商会会长的位置明天就保不住。”
“真的假的你自己去验。”高天阳的语气忽然低了下去,伸手把醋碟旁边的蒜瓣拿起来剥了一瓣,塞嘴里嚼了两下,“陆峥,我问你个事。你们国安,保不保得了举报人?”
陆峥听出他话里的颤音了。一个掌控江城商会几千号会员的大会长,坐在这破面馆里剥蒜,问一个记者“保不保得了我”,这事儿搁半年前打死他都不信。
“得看情况。”陆峥没把话说死,“你要是干净,自然保。你要是不干净,我保你,回头上边查下来,我跟着吃瓜落。”
“我干净不干净,你拿U盘回去慢慢查。”高天阳把面碗往前一推,汤已经凉了,红油凝成一层薄皮浮在碗沿上,“我这人唯利是图是真的,贪过钱也是真的。可蝰蛇让我干的事,跟钱没关系。他们让我拿商会当幌子,往政府招标里塞他们的人。城建、交通、医疗设备采购,全插了钉子。我不干,他们就把我儿子绑了拍了段视频发过来。”
“你儿子?”
“在英国念书呢。上个月刚满二十。”高天阳伸手又剥了一瓣蒜,这次没吃,把蒜瓣搁在桌沿上,拿手指头一下一下碾,“视频里我儿子被绑在椅子上,旁边站俩老外,说话一股东欧味儿。阿KEN给我发完视频,补了条语音——‘高老板,你儿子在英国过得挺好,我们帮衬帮衬。你配合,我们就不动他。你不配合,下次视频就是从他身上割零件。’”
陆峥把U盘拿起来装兜里。他没说话,低头把那碗熏鱼面拖过来吃了一口。面坨了,但汤还是香。
“你儿子现在安全吗?”
“不知道。我不敢联系他。上礼拜我托人从伦敦那边打听了一下,我儿子正常上课正常吃饭,看着没被跟。可蝰蛇这帮人,你哪知道他什么时候翻脸?”
“你把儿子接回来。”
“接?我拿什么接?我一订机票,机场那边立马就有人盯着。阿KEN的人遍布航空、铁路、长途客运。我儿子要是敢买回国机票你,飞机落地浦东,人就能没。”
陆峥嚼着面,脑子飞快转。高天阳的话能信几分?U盘里的东西得拿回去让马旭东验,验完了再对行动组的情报库。但他抛出来的“儿子被绑”这个信息点,跟之前老猫从黑市上淘来的消息对得上——三个月前阿KEN手底下有俩人专门跑英国线,频繁往返伦敦和伯明翰。当时老猫还以为他们在走私奢侈品,现在看来,盯人质去了。
“行,U盘我拿走。你儿子的事,我回头给你个准信。在此之前,你做三件事:第一,别主动联系你儿子,你手机可能被监听了;第二,下次阿KEN再找你,你拖,别硬顶也别马上应,就说‘容我想想办法’;第三——”陆峥把面碗里最后一块熏鱼夹起来搁嘴里,嚼了两下咽了,“你今儿跟我吃面这事儿,除了你我,别跟任何人提。”
“我谁都不说。”
“包括秘书。”
高天阳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带秘书了?”
“你领口有香水味儿,爱马仕大地,男香,但你从来不用这牌子。你秘书小张用的就是这个。你出门换三趟车甩尾巴,却没顾上换衣服,说明你今儿早上出门之前跟你秘书有过近距离接触——拥抱或者贴面礼。高会长,什么时候跟秘书这么亲热了?”
高天阳脸腾地红了,随即又白了:“小张是蝰蛇的人?”
“我没说小张是蝰蛇的人。我说的是你身上有她的香水味儿,说明你出门前跟她贴得够近。她知不知道你今天要见谁?”
高天阳沉默了两秒,忽然抓起桌上那瓣被碾碎的蒜泥抹了一脸:“操!我出门前她帮我整理领带,我还说‘小张你这香水挺好闻的’。她问我今儿去哪,我说‘见个朋友吃碗面’……”
,“面馆名字说了吗?”
“没说。但她问了我一句‘是阅江路那边吗’。”
陆峥把筷子一搁:“她怎么知道阅江路?”
“我跟她提过老四面馆的熏鱼好吃,上个月让她帮我订过二十份外卖送商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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