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9章 海天火光照乌胡 (第2/2页)
涌进湾内,甲板上的弩手们对着岸边就是一轮齐射。
高句丽守军本就腹背受敌,此刻更是阵脚大乱。有人跳上船想逃,船还没解开缆绳,便被拍竿船的巨石砸了个粉碎。有人举刀想拼,却被冲上来的水兵用短弩射穿了胸膛。
喊杀声、弓弦声、刀剑碰撞声、火焰爆裂声混成一片,把乌胡岛东岸搅得如同滚水沸腾。
守将姓高,名唤高延虎,是高句丽水军中的一个老卒头子。他见水寨已破,提着刀从寨中冲出来,还想纠集残兵往岛上高处退守。可还没跑出几十步,便被杜鲧从侧面杀到,一刀砍中了右腿。高延虎惨叫倒地,几名水兵一拥而上,将他按在地上绑了个结实。
仅仅半个时辰,战斗结束。
湾内海面上浮着一片碎木和断帆,高句丽人的快船大半被烧毁击沉,只有七条被俘。岸边箭楼烧成了一堆焦土,水寨中的土墙多处坍塌,死伤的高句丽兵士横七竖八地倒了一地。守军近三千人,死者超过八百,伤者近千,其余千余人跪地请降。
陈翼登岸时,天色已经大亮。他环顾了一圈水寨,点了点头,对跟在身后的杜鲧说道:“去把人找出来。要快。”
杜鲧带上数百名水兵,沿着寨中各处地牢和仓库逐一搜查。最后在寨子西边靠近山脚下的一排石屋前,找到了被扣押的祖家商队人员。门板被粗铁链锁着,杜鲧一刀斩断,踹开房门。昏暗的屋子里,几百个人挤作一团。有人已经瘦得脱了形,躺在地上一动不动。有人见到有人进来,条件反射地缩成一团,浑身发抖。
“我们是大晋水军!征北将军派我们来接你们回家!”杜鲧眼眶发酸,嗓门却扯得极响。
话音落下,屋子里静了一瞬。紧接着,一个满脸血痂的老船工忽然哭了出来。那哭声嘶哑而压抑,像从喉咙深处硬挤出来的。他挣扎着想站起来,双腿一软又跌了下去。旁边几个年轻些的船工连忙扶住他,一群人跌跌撞撞地朝门口扑来,有人哭,有人笑,有人跪在地上朝着南边磕头。
杜鲧带着人将他们一一扶出石屋,清点人数。商队出发时共有三百人。如今数下来,只活着两百五十九人。另外四十一人,被高句丽人轮番拷打,逼问水师军情和航线,熬不住酷刑死了。死去的人尸体就草草埋在寨后的乱石堆里,连块像样的坟头都没留下。
消息传到陈翼耳中,他沉默了很久。
水兵们围在石屋外面,看着那些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商队兄弟,许多人眼睛都红了。有个队正紧紧咬着牙,手中的短弩握得指节发白。
“将军,打吧!现在就去高句丽本土,为死去的弟兄报仇!”有校尉忍不住喊了出来。
“对!他们杀我们的人,劫我们的船,这口气不能咽!”另一个军侯也站了出来。
陈翼转过身,目光从众将脸上一一扫过。
那些年轻的面孔上写满了愤怒,恨不得即刻扬帆北渡,直捣平壤。
陈翼看着他们,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不大却沉如铁石。
“仇,一定要报。”他顿了顿,“但不是现在。”
众将微微一怔。
陈翼上前一步,指着海图说道:“高句丽水军主力劫了船和马匹之后,已经撤回本土西海岸的大营。据俘虏供述,他们的大营在列口附近,泊有大小战船两三百余艘。我们远道而来,虽然船只和兵力都占优,但初到陌生海域,风向、潮汐、水深、暗沙全不熟悉。若贸然进攻,正中对手下怀。”
他走到窗边,望着北方灰蒙蒙的海面,接着说道:“乌胡岛正好扼住高句丽西海岸的南面门户。我们占了这里,进可攻,退可守。先休整三日,摸清列口水寨的防务和航线,再行动不迟。等高句丽人以为我们不敢打过去的时候,我们便打过去。”
众将闻言,纷纷握拳领命。
当夜,水军驻扎乌胡岛。陈翼命人将救出的船队人员安置在背风的屋舍中,杀猪宰羊,让他们吃上一顿饱饭。又将缴获的高句丽军粮和清水统一调配,做好长期作战的准备。岛上的降卒被连夜押上船,分批押回夷洲当苦力。
夜深了,海风呼啸,浪花拍打着乌胡岛的礁石。陈翼独自站在水寨残破的箭楼旁,手中握着一块从高句丽守将身上搜出的铜符。他将铜符翻过来看了一眼,上面刻着高句丽水军的番号。他冷冷一笑,将铜符揣进怀中。
“列口大营。”他低声念了一句,像是在对这夜里的海风下战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