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9、丘道长,垂钓闲翁 (第2/2页)
石铺地,两旁翠竹摇曳。
风过竹梢,沙沙作响。
小道蜿蜒了十来丈远,便到了那方水潭跟前。
潭边的一块青石上,正坐着一个老道。
此人身形瘦小,一件半旧的黄褐色道袍松松垮垮地搭在身上。
袍角上不知蹭了什麽泥渍,斑斑驳驳的。
头上戴着一顶歪了半边的莲花冠,露出半头花白的发丝来。
面容清癯,颌下一缕稀疏的山羊胡,被晚风吹得微微飘拂。
其人眼下手持一根竹竿,正将鱼线抛在潭中。
一边垂钓,一边嘴里悠然吟诵。
「落日垂竿坐碧潭,不问鱼来不问仙。但得清风消酒气,明朝自有妙缘牵。」
念完了,老道便嘿嘿笑了一声,甚是自得。
歪头朝着水面上的鱼线看了看。
「咦!」
鱼线微微一紧,潭面上泛起了几圈涟漪。
老道面色一喜,整个人便从青石上弹了起来。
「上钩了、上钩了!」
他连忙两手攥住竹竿,弓着身子往後使劲。
竹竿弯成了一张弓。
水下那头鱼不知是什麽品种,力气着实不小。
老道一张清癯的面孔涨得通红,脚下的草鞋在青石上吱吱作响,滑了好几步。
眼看着便要将那条大家伙拽出水面了。
咔嚓。
一声脆响。
竹竿从中间齐齐断成了两截。
老道一个踉跄,险些摔了个仰八叉。
水面上那头大鱼趁势一甩尾巴,带着半截鱼线没入了深潭,溅起了一蓬水花。
「哎呀呀!」
老道看着手中那半截断竿,一脸痛心疾首。
「可恶啊,又叫这大鱼跑了!」
正懊丧间,忽而便觉身後有人。
老道转过头来。
一双极为有神的眸子在那两道来客身上一转,面上些许的懊恼神色便是霎时散了个乾净,换上一副欢喜笑意。
「哈哈哈!」
老道将那半截断竿随手一扔,笑得合不拢嘴。
「别来无恙啊,许道友!」
他三步并作两步迎了上来,花白的山羊胡随着步伐一晃一晃的。
「多少年没见你来了,怎的今日想起到老道我这破落之地了?」
许无衣见了这般架势,也不禁无奈笑笑。
「丘道友,好久不见了。」
语气随和,不见先前同陈舟言语时的淡淡疏离。
「今日来此,却是有桩事要烦劳道友。」
说着,她微微偏头,朝身後的陈舟一指。
「此子名唤陈舟,乃我玄都新入的门人。」
「不过他眼下尚未筑基,还差些根基功夫。」
「烦劳道友留他在此地待上些时日,随便教他些什麽。」
老道闻言,眉毛一挑。
那双浑浊的眸子便从许无衣身上移开,落在了陈舟的面上。
那双浑浊的眸子便从许无衣身上移开,落在了陈舟的面上。
上下打量了一番。
「啧啧。」
老道微微一奇,面上浮出几分意外之色。
「玄都居然又有新的门人了。」
他摸了摸下巴那缕稀疏的山羊胡,啧了两声。
「却是难得。」
说罢,他朝着陈舟笑呵呵地点了点头。
「既然来了,那便留下就是。」
「老道别的本事没有,养人倒是有一套的。」
陈舟连忙上前一步,朝老道端端正正地行了一礼。
「晚辈陈舟,见过丘道长。」
老道摆了摆手,一副不甚在意的模样。
许无衣见此般情形,微微颔首。
「善。」
简洁说了一个字,便算是将此事定了下来。
旋即又朝老道道了声别。
老道摆着手说走好走好,有空再来坐坐。
许无衣不再多言,看了陈舟一眼过後便右手袖袍轻轻一振,脚下那朵流云重新升腾而起。
陈舟立在潭边,目送着那道身影连同流云一并没入了天际尽头那片浓烈的殷红当中。
直到再也看不见了,方才将目光收回。
……
许无衣走後。
潭边一时安静了下来。
晚风从竹林间穿过,沙沙作响。
潭面上的涟漪也渐渐平复了。
陈舟转过身来。
老道还站在原地,低头瞧着自己那根断了半截的竹竿,满脸都写着肉疼。
嘴里嘀嘀咕咕地念叨着什麽,似是在可惜那条跑了的大鱼。
片刻後。
老道忽然抬起头来,看向陈舟。
「陈舟是吧?」
「正是。」
「嗯。」
老道点了点头,指了指不远处的竹林。
「那正好。」
「你也瞧见,老道这鱼竿断了,你同明白去林中伐几根好竹来。」
说着,朝旁边那个白净道童一努嘴。
「明白,带他去。」
道童闻言连忙应了一声。
「陈道兄,请随我来。」
陈舟莞尔。
这道童的名字,却也有趣。
不过这老道长,更有些意思。
他方才刚到此地,连口水都不曾喝上一口,便被支使去伐竹子了,倒是一点不拿他当外人看。
不过心头虽有几分疑惑,可许无衣既然将自己带到了此地,又嘱托这位丘道长代为教导,那此间的安排自然有其道理。
老道叫他做什麽,便做什麽就是了。
念头一转。
陈舟也不多问,朝着老道拱了拱手。
「道长稍等片刻。」
说罢,便转身同那道童一前一後,朝着竹林的方向走去。
老道立在潭边,手里提溜着那半截断竿。
目光在陈舟离去的背影上停留了一息。
清亮的眸子里,不知何时已然收起了先前那副嘻嘻哈哈的模样。
「玄都法……」
老道低声念了一句,花白的眉毛微微皱起。
旋即又松了开来。
「有点意思。」
他将手中的断竿往身後一扔,弯腰从青石旁边的草丛里捡起一只酒壶。
拧开盖子,灌了一口。
辣味入喉,老道舒坦地吐了口气。
面上那抹沉凝便也跟着一散而尽,重新换上了先前那副乐呵呵的、无忧无虑的老顽童模样。
「且罢、且罢,今日便放你这小鱼儿一条生路,待明日收得新鱼竿,再同你分个高下。」
嘴里嘀咕着,摇晃着酒壶朝竹舍而去。
不知从何处而起的微风轻拂,带来一句细不可闻的呢喃。
「不过嘛……」
「老道所需的这竹子,却也不是那麽好伐的。将入玄都之辈?且看你手段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