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3、误入,吕真阳成筑基 (第2/2页)
。
却是一番罕见的异象光景,也不知是谁人在此。
「是先前进入大泽无意闯到此间的修士?亦或是说,此间残存生物————」
陈舟这般的念头才起,便见远处那股气息又是强盛了数分。
青蓝火潮推开残墟上的灰雾,卷起大片腐朽石屑。那些早已风化的残骸被气浪一扫,尽数化作灰粉。
陈舟收起水元珠散在外侧的水幕,只留三干六颗宝珠贴身环绕。
下一刻,他身化一道淡淡天光,离地而去。
神域残墟另一侧。
郑如玉一剑斩碎面前的灰白人影,胸口起伏了两下,脸色比数日前白了不少。
那人影碎成一滩浊水,落在地上之後,仍旧开始蠕动。
她看也不看,抬手补了一道玄光,将其重新打散。
做完这一步,郑如玉才向後退了半步,靠在一截断柱旁,暗自调息。
身後只剩下一男一女两名散修。
数日前跟在她身边的几人,如今又折了两人,仅剩的两人此刻亦是人人带伤。
这处神域残骸宽广得超出想像。
他们一路寻找出路,走过残殿、神廊、祭台、乾涸水渠,始终不曾见到边界。四面灰天压下,方位也难以辨认。偶尔以法术标记过的地方,隔上半日再回去,便会变成另一片残墙断瓦。
更叫人心冷的,是那些杀不尽的怪物。
灰白水影,淡蓝神仆,披甲泥人,残首石像。
无论被轰碎多少次,过上一阵便会重新凝形。
郑如玉一开始尚能护住众人,可越往後走,遇见的东西越多。她纵是万象山弟子,法力也不是无穷无尽。
昨日夜里,他们误入一处遍布蓝水的倾塌神廊。
众人刚走到一半,墙上那些跪拜神像便活了过来。水色涌起,化作十余道披甲水影,前後截住去路。
那一战之後,原本还剩下的四名散修,又死了两人。
其中一人,是那女修的道侣。
此刻那女修披头散发,半边袖子被撕去,左臂上还缠着草草包紮的布条。这时落向郑如玉的眼神里,已不再有先前的敬畏,只余压不住的怨恨。
「郑仙子。」
「你先前不是说你师长或许就在上空看着麽?」
郑如玉侧目不言。
那女修往前一步,眼圈发红。
「如今已经过去多少日了?」
「他人呢?」
旁边那名男修脸上也带着疲惫,虽没有女修那般失态,语气却同样沉了许多。
「郑仙子,我等不是要逼你,只是总该有个准话。」
「若当真是有真人在外接应你,眼下也该有所动静了。」
「若没有————」
他话到此处,似也绝望的看了郑如玉一眼,其中意味不言而喻。
郑如玉依旧漠然,神情平平。
一片沉默中,女修忽然笑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哭腔。
「若早些有人来,张郎便不会死。」
「他说过此番从大泽得煞归来之後,便要迎娶我,结为道侣!」
「他说过的————」
她死死盯着郑如玉,像是要将这一切都刻到她身上。
「可眼下,他死了,死无葬身之地!」
郑如玉看着她,心头也没有什麽怒意,只觉疲倦。
她可以理解对方的怨。
人在眼下这般绝境里,总要寻一个倾诉的对象。
其他几个同为散修的人报团取暖,而当中唯一一个异类的郑如玉便也成了唯一的选择。
更何况,她也确实说过那句话,不管本心缘由如何。
只是眼下,这个谎言似乎已经要掩饰不下去了。
郑如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袖口上乾涸的血迹。
这几日她出手最多,受伤也最重,可这些话说出来没有意义。
她抬头看向那片灰暗天穹,半晌之後,摇头道:「我也不知。」
女修怔住。
男修脸色也变了。
郑如玉没再多解释。
她不愿再说假话,也没有力气再编一个希望。
这一方残墟太大。
大到让人怀疑并非什麽破碎秘境,而是一整片死去的天地。
他们在此间走了数日,找不到边界,寻不到出口。那些怪物又如潮水般一茬接一茬,杀之不尽,灭之不绝。
本来作为底牌的传讯之物也没有发挥应有的效用。
此地像一只沉在水下的旧瓮,将所有声音都闷在里面。
外面听不见,里面的人也出不去。
郑如玉握紧剑柄。
她不甘心。
她还未能筑基,报还恩师,也还未向玄舟道友道一声歉。
那日若不是她轻信苏明微,陈舟不会被吕真阳寻上门。虽说後来陈舟已入玄都,也并未因此吃亏,可错便是错。
这桩事,她始终记在心里。
难道真要葬在这里?她心头生出一丝寒意。
就在此时。
这片寂寥的世界当中,忽然传来一阵高昂至极的笑声。
那笑声极为畅快,响彻残墟,带着压抑许久之後终於得偿所愿的快意。
「哈哈哈!」
「成了,道爷我成了!」
声音落下,远方气浪排开。
一股极为磅礴汹涌的气浪席卷天际,汹涌而来。
残墙震动,石屑纷落。
那些在远处徘徊的蓝色人影被气浪扫过,身躯登时崩碎。就连地面上几处正在蠕动的浊水,也被一层青蓝火光压得不敢聚形。
郑如玉怔了一下。
这声音,这气机,莫名间竟然有分外的熟悉感。
如此想着,她猛地抬头,视线凝聚远处。
便见灰雾之上,一道身影缓缓升起。
那人白袍残破,发冠歪斜,衣上还有血迹,可周身气势却正当盛时。水浪自其脚下涌起,火焰绕身而行,青蓝二色交织在一处,化成一方半虚半实的异象。
水潮托身,火云开路。
其背後那柄火红长剑嗡鸣不止,似也因主人筑基而生出应和。
郑如玉瞳孔一缩,似生出万般疑惑不解以及惊疑难定————
「吕真阳?」
她几乎怀疑自己看错了,吕真阳怎麽会在这里?
转念一想,心头又多出几分释然。
是了!
其人先前不告而别,便是为了进入大泽追寻真煞。
却不曾想竟然也坠入这方异域当中,只是其人从哪里得来的真煞?
难倒是这片诡异之地当中?!!
半空之中,吕真阳似也听到了她的声音,豁然朝着郑如玉所在的地方转过头颅。
一双眼眸里神光乍现,穿过不知多远的空间,直直对上那双满是惊奇讶然不可置信的双眸。
刹那间的失神过後,吕真阳仰头复笑,声浪越急。
「哈哈哈,郑如玉。」
「居然是你!」
女修与男修脸色一变,下意识看向郑如玉。
郑如玉没有解释,只是神情凝重了起来。
吕真阳筑基了。
而且看这气象,绝非下乘道基。
虽然此人气息尚有些浮动,显然刚刚成就,根基还未彻底收束,可筑基便是筑基。更何况吕真阳本就是万象山世家嫡系,手中法器、功诀、秘术都不是寻常修士可比。
若在外界,她还有周旋余地。
可眼下她法力损耗过半,身上伤势未愈,身旁还带着两个心气将散的散修。
局势坏到了极处。
吕真阳却似乎全然没有理会她心中所想。
他立在半空,周身水火异象随其心念翻涌,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压不住的肆意。
前些时日在磐石渡受的闷气,似乎都在这一刻散尽了。
昭华汰金真煞失了又如何?
那姓陈的入玄都又如何?
他吕真阳终究还是筑基了。
只待离开此间,回返万象山,真传之位稳稳在手。
小小郑如玉?
焉能逃出他的手掌心!
吕真阳低头看向远处郑如玉,眼中笑意更深,空空深处里,一点幽蓝闪过。
「师妹。」
「看来你我还真是有缘。」
脚下水潮一动,青蓝火焰随之翻涌。
浩浩异象推开灰雾,朝着郑如玉所在之地压来。所过之处,残墙断柱纷纷崩塌,地面积水被火光烧出大片白气。
郑如玉脸色一沉,来者不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