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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人间多少事,修行最上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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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人间多少事,修行最上难 (第2/2页)

    能去道院,能认字,能学法,这些事对他们而言都新鲜。

    大人们则各有盘算。

    有人怕,有人疑,有人想着七婆都开口了,不去怕是不合适。

    也有人暗暗觉得,若自家孩子真能学出点什麽,哪怕只是会识字辨药,将来也比一辈子在雾泽里摸黑强。

    第二日清晨,道院大门打开时,陈舟便看见乌七婆站在门外。

    老妇拄着拐杖,身後跟着二十余个孩童。

    大的十一二岁,小的不过五六岁。

    有些孩子满脸兴奋,眼睛不停往院里瞄。

    有些显然被父母硬推来的,低着头,脚尖在泥地上蹭。

    还有几个眼里带着害怕,紧紧攥着父母的衣袖。

    乌七婆笑眯眯的抬头,看向陈舟。

    「道长,老婆子把人都给你送来了。」

    「至於能学成什麽样,那就看他们自己的命吧。」

    陈舟看了一眼那群孩子,又看看好似是难得走出来,便少了几分阴沉的乌七婆。

    点点头,道:「有劳七婆了。」

    乌七婆笑笑,也没再多说,转身下坡。

    孩子们站在门口,一时间没人敢先进去。

    阿棘此时已经到了,看到门前乱糟糟的样子,这小子先是看了一眼陈舟,见陈舟没有阻止,便走到那群孩子前面。

    「还愣着干什麽,既然来上课,那就不要傻站在这里,都排好队一个个进去。」

    有了阿棘这个熟悉的孩子王带路,其余孩子们便也顿时有了主心骨,一个个不再犹豫0

    二十余个孩童一入正堂,原本空阔的屋子便顿时多了人气。

    有人摸地板。

    有人仰头看主梁。

    有人小声问能不能坐。

    还有个孩子因走得急,险些被蒲团绊倒,惹得旁边几人偷笑。

    陈舟没有立刻呵斥。

    只是等他们看够了,才轻轻敲了敲案面。

    咚。

    屋中慢慢安静下来,响起了道人安稳平静却清亮异常的声音。

    道院大门合上。

    坡下,那些送孩子来的父母仍站着没走。

    有人小声嘀咕:「也不知这位陈道长能教几日。」

    「等他一走,还不是空欢喜?」

    乌七婆本已走出几步,闻言停下。

    她回头看了说话那人一眼。

    「能学些东西,总比跟着你们,一辈子大字不识的要好。」

    那人讪讪低头。

    乌七婆又道:「从前树奶奶一根红绸,你们年年供香供血,也不嫌麻烦。」

    「如今道院不要你们上香,也不要你们奉血,只叫娃儿认几个字,倒先问能教几日了「」

    她拄着拐杖,声音不高。

    「你们那,做人不能只会算自己眼前那点亏。」

    说完,她便往寨中走去。

    坡下众人一时无言。

    道院里,陈舟开始讲第二课。

    仍是字。

    只是今日多了二十余个孩子,便不能像昨日那般细讲。

    便先把字一个一个写在纸上,然後读出读音,解释含义。

    孩子们跟着念。

    声音起初参差不齐,有人大,有人小,有人念错。

    阿棘站在前面,帮着纠正。

    郑小满坐在第一排,握着一支细笔,写得极慢。

    陈舟看着眼前这群孩子,忽然有些明白,教人也是一种修行。

    他当年以武道先天入道,又藉助神通之力所得诸般机缘,走得与寻常修士并不相同。

    故而在炼最初那些平实细碎之处,反倒未必如玄都中一步步走来的弟子那般紮实。

    如今给这些孩子讲课,倒像是把自己从前略过去的地方,又重新走了一遍,这不是坏事。

    往後时日,道院便算是暂时安定下来。

    每日清晨,孩子们陆续入院。

    先认字,再听陈舟讲些浅显道理。

    午後若天气好,便到院中辨草药、看水流、认虫蛇留下的痕迹。

    阿棘年纪较长,又有些修行底子,便被陈舟叫来帮着带读。

    他起初还有些不自在,後来慢慢也习惯了。

    只是他读书时声音总绷着,像怕自己读错,被人看轻。

    陈舟也不点破。

    郑小满身子弱,半日便容易疲惫。

    陈舟便让她坐在靠窗处,累了便歇,不必强撑。

    她读字慢,却记得牢。

    有时陈舟讲到清浊之,用法力拿摄来诸般气息,让诸多孩童眼观的时候,她听不明白字面意思,却会在下面小声嘀咕。

    「这个炁冷飕飕的、这个暖暖的————」

    陈舟便知道,这孩子灵觉确实比寻常孩童敏锐些。

    只是身子太弱,往後能不能真正炼,还要慢慢看。

    寨中父母起初每日都在道院外的坡下等着,後来见孩子们进去出来都无事,便渐渐只送到半路。

    再後来,有些孩子自己便结伴来了。

    道院门前的泥地上,多了许多小脚印。

    这一日午後,陈舟让阿棘带着孩童们读书。

    「水、火、木、土。」

    孩子们跟着念。

    声音从正堂里传出,落在院外。

    陈舟站在前院廊下,望着远处山川起伏。

    雾泽山寨四周的山并不高,却层层叠叠,水道在山脚之间绕过,像一张湿冷的网。

    这些时日,他看着二十余个孩子入院、识字、静坐,也慢慢看出了几分根骨端倪。

    其中身具灵脉的不在少数,可真正有望炼炁者,恐怕寥寥。

    这并不是他们不努力,也不是他们不聪明,而是仙道本艰。

    就算那些从小被精心培养的修行世家子弟,也不敢说每一个都能采入体,步入修行。

    更遑论是他们这些本来就没什麽底蕴的山中孩童呢?

    陈舟看得明白,却并不失望。

    他也由此更加明白,为何天下正道广传法门,可世间旁门左道仍旧如同野草般一茬一茬生出来,烧也烧不尽。

    其缘由,无外乎速成二字。

    正法要静心,要入定,要感————

    而旁门却可以通通舍弃这些,用简单的代价换得一时灵应。

    许多人看不见远处大道,只看见眼前利益,於是旁门便总有土壤。

    陈舟心中没有因此生出多少愤慨。

    他奉命而来,尽力而已。

    这些孩子最後能有多少成就,并不全在他。

    能炼者,自可引一程。

    不能炼者,识些字,明些理,会辨药,会避邪,往後少被人骗,少被旧法牵着走,也不算白来。

    正堂里,阿棘的声音仍在继续。

    陈舟听着,眉眼微平。

    又是几日过去。

    道院在寨子中算是站稳了。

    虽还远说不上人心归附,可至少每日清晨,总有二十余个孩子沿着坡路往上走。

    他们带着竹简、纸张、木笔,也带着家中塞来的烤薯、草药饼。

    有时还会在路上吵闹,到了门前又赶紧压低声音。

    看似寻常的嬉笑打闹中,却也为这座小小的山寨带来了些不一样的东西。

    这一夜。

    寨中雾气很重。

    月光被遮在云後,木楼竹屋皆隐在灰白雾里。

    几名老人从各自屋中出来,彼此并不说话,只提着灯,沿着寨中最旧的一条石道往深处走去。

    那条路平日里少有人走。

    路边生着厚厚青苔,石缝里还有水珠渗出。

    走到尽头,是一座许久未开的黑木屋。

    屋门上挂着三道旧锁,锁上缠着褪色红绳。

    为首的老人取出钥匙,手指有些发颤。

    另外几人站在他身後,面色都很沉。

    许久之後,第一道锁开了。

    随後是第二道,第三道。

    木门被丞开时,一股尘封多年的腐木与旧香味从里面涌出。

    这里是寨子里的祖祠,平日里只有大祭的时候会打开。

    兰而现在,它被提前开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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