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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一夜天风起,吹尽浮云见斗辰(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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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忽然一夜天风起,吹尽浮云见斗辰(3) (第1/2页)

    《段王爷的江湖》之第8卷《墙里墙外》

    第十五章 忽然一夜天风起,吹尽浮云见斗辰(3)

    一个月后,铁山传来消息:高云翔到了铁山,先去了鸡冠城旧墟,又去了云夫人墓前上了香。第二日便升帐视事,把铁山营的防务重新理了一遍。他把北汉降卒编成三营,分别负责冶铁、垦荒和筑城。又从江南招来一批有经验的老匠人,和铁山本地的铁匠一起重开炉火。段真成特意从半边寺下来,带他去看当年云夫人铸钟的旧址。两人在废炉前坐了半日。

    段真成说:“你师尊当年铸钟,用的第一炉铁,打的是犁。你如今要守铁山,也得从犁开始。犁打好了,人心就稳了。人心稳了,刀剑自然入库。”

    高云翔把这话写成了字,挂在自己的公堂上,早晚看三遍。

    消息传回大理,段郎拿着信对高夫人说:“云翔这太守,当得比我想的还要好。等再过些日子,你去铁山看看他。别总在别院里守着那几棵梅。”

    高夫人道:“我走了,谁给你和刀王妃熬梅子茶?”

    段郎道:“凤儿会熬。”

    高夫人道:“她会熬?她熬的茶,只有你敢喝。”

    段郎笑了,不再劝。

    段郎嘴上不劝,却暗地里让段蓝、陈雨辰多拨了铁山一笔安民银。段蓝问这银子从哪里出。

    段郎说:“从我自己的俸禄里扣。不够就从我的私库里补。”

    段蓝道:“父王,您的私库是曹妈妈和白妈妈在管理,儿子不能直接支取。”

    段郎道:“你去找你曹妈妈,就说是我的意思。我活了这一大把年纪,替天下富商题写匾额,撰写铭文,书写屏风,据说我的字具有趋吉避凶的功能,不知道有多少人拿着钱也找不到机会,不少人通过你曹妈妈四人关系,才能求到我的字,因此我有丰厚的润笔费,大多都在你曹妈妈为我设立的小金库里躺着。后来,因你苏珍妈妈善于理财,我新增的润笔费就由她负责投资,至今我都不知道积累有多少。现在,云翔去铁山当官,算是我这个当舅父的送他一点盘缠。”

    段蓝应下了。

    这天午后,段郎正在书房里翻看段蓝送来的铁山防务图。窗外忽然传来一阵琴声。那琴声极轻,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又像一根极细的丝从风里抽出来。段郎放下图,走到窗前。后园的听琴榭里,红叶正坐在石桌前调琴。她今天穿了一袭霜色长裙,头发只松松挽了个髻,几缕碎发垂在耳边。琴是那张跟了她多年的焦尾古琴,琴弦是新换的,音色清而透。段郎没有惊动她,只站在窗前听。

    红叶弹的是一支极旧的曲子。调子缓慢,像苍山上的雪在春日里慢慢化开,化成水,流进洗马潭里,再沿着山溪一路往下,汇入洱海。段郎听得入神,不知不觉从书房走到了后园。红叶看见他,手指不停,只抬头冲他笑了一下。段郎在离她三步远的石凳上坐下,闭上眼睛,把整个曲子听完了。

    琴声落下后,后园静得像沉进了水底。过了好一会儿,段郎才开口:“红叶,你这曲子叫什么名字?”

    红叶道:“没有名字。是我前些日子在洗马潭边坐了一个下午,听见水从石缝里流出来的声音,回来之后随手弹出来的。王爷觉得好不好?”

    段郎道:“好。你以前弹琴,技巧极好,宫商角徵羽,分毫不差。可今天这一曲,没有技巧,只有水声。我方才闭着眼,以为自己又回到了洗马潭边。这曲子不应该叫没有名字。它有名字,就叫《洗马潭》。”

    红叶眼睛一亮:“《洗马潭》?这名字好。我以后就叫它《洗马潭》。”

    段郎道:“我记得很多年前在乌尤寺,自然大师说过一段话。他说音乐之道,始于声,成于律,终于心。声有形,律有度,心无界。有形者易学,有度者易精,无界者难悟。你今日这一曲,已经到了‘心无界’的境界。不是你在弹琴,是洗马潭的水在借你的手流出来。”

    红叶听了,怔怔地看了段郎好久,才说:“王爷,您今日说话,怎么像变了一个人?以前我弹琴,您总说好听,再问您好在哪儿,您就只说一个字——‘好’。今日却说出这么多道理来。”

    段郎笑道:“以前我心里有墙,耳朵里只听见声音,听不见别的。现在墙拆了,耳朵也跟着通了。自然大师那段话,几十年前我就听过,当时觉得是迂腐之论。今天才明白,大师说的不是音乐,是人心。声是声,律是律,心是心。三样都通了,才是真正的曲子。人这一辈子,不也是在弹一支曲子吗?少年时追声,中年时循律,到了晚年,才明白心是什么。你比我悟得早。你的曲子,早就有心了。”

    红叶低头抚着琴弦,耳尖泛了一点红。她轻声说:“王爷,您这样夸我,我下回倒不敢在您面前弹了。”

    段郎道:“你敢。你要是不弹,这后园的鸟都不答应。你刚才弹那曲子的时候,青奴都从冷杉树上飞下来了。你没看见,它就蹲在窗台上听。你弹完了,它才走的。连鸟都爱听,何况是我。”

    红叶“扑哧”笑出来,抬头看那窗台,果然还有一小片极淡的鸟爪印。她伸手指了指,说:“青奴这鸟,比人还精。我每次弹琴,它都要来听。下回再弹,我在窗台上给它放几粒松子,算它的听琴钱。”

    段郎哈哈大笑。他忽然想起一件事,对红叶说:“你前些日子作的《归雁》,高夫人听了说好。她说那支曲子像一只飞了太久的雁,终于望见了熟悉的山水。我想请你再作一支曲子,不要只写大理,也不要只写江南。就写这‘信’字。信是春风第一山。你把这七个字弹成曲子,让每一个听过的人都知道,信是比钟声还远的东西。”

    红叶想了想,说:“这题目太难了。不过我试试。给我一个月。一个月后,我请王爷到听琴榭来,弹给您听。”

    段郎道:“好。一个月后,我把全家人都叫来听。你的琴声,值得所有人听。”

    红叶轻轻“嗯”了一声,低头开始调弦。段郎也不再说话,只坐在那里,看着她调弦。日光从榭外的老梅树上筛下来,落在两人身上,斑斑驳驳的,像谁把时光剪成了碎金子。后院极静,只听见琴弦偶尔发出几声清越的响,像雨点敲在瓦上。

    晚上,段郎把这事说给刀白凤听。刀白凤道:“红叶那丫头的琴,确实越来越有味道了。以前她的琴也弹得好,可总觉得隔着一层纱。现在那层纱掀开了,琴声直往人心里钻。”

    段郎道:“你也听出来了?”

    刀白凤道:“怎么听不出来。我虽然不会弹琴,但会听。你忘了,当年在洗马潭边,你吹箫,我唱歌。那首曲子,我倒着都能哼。”

    段郎忽然来了兴致:“那今晚你哼一遍,我用洞箫给你和。”

    刀白凤白了他一眼:“都什么年纪了,还跟年轻时候一样胡闹。”

    段郎道:“这才叫过日子。不胡闹怎么过日子。”

    刀白凤拗不过他,到底轻轻哼了几句。段郎取来洞箫,呜呜咽咽地吹起来。箫声和着刀白凤极轻的哼唱,在夜色里飘了很远。青奴蹲在冷杉树上,歪着脑袋听了一阵,最后把脑袋埋进翅膀里,像是醉了。

    又过了些日子,段菻风风火火跑进来,手里举着一封用铁山红蜡封的信,嚷道:“父王!云翔表兄要成亲了!这是喜报!”

    段郎放下笔,接过信拆开。信上写着,高云翔在铁山任职期间,深入民间,结识了一位采药女子,姓秦,名雨丝,是神药谷的外门弟子,常年在苍山北麓采药为生。此女医术不错,性子爽利。高云翔在铁山北麓巡边时摔伤了腿,被秦姑娘所救。两人相处日久,情投意合。高云翔想娶秦姑娘为妻,来函征求高夫人和段郎的意思。

    段郎看完,哈哈大笑,把信递给闻讯赶来的高夫人:“真梅,你这个儿子,不声不响就要娶媳妇了。还是神药谷的人。柳梦璃的门人,当真是和你们高家有缘。当年你爹用了神药谷的药,如今你儿子又娶了神药谷的姑娘。这缘分绕来绕去,又绕回来了。”

    高夫人把信仔细看了一遍,脸上难得露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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