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2章 这里的人,都在笑呢 (第2/2页)
了车把。
“嗯,再等一轮吧。”
他自言自语,嘴角一勾。
我可不想失去我的腿。
……
街边那家小餐馆,十一点半正是忙的时候。
四张桌子坐满了三张,门口还有人伸着脑袋往里看。
老板在灶台前颠勺,火“轰”地一下窜起来,锅里的菜翻两个圈精准地落回去!
“老板牛哇!”“帅!”
还有人捧场,对他举着大拇指。
他对着客人一笑,喊道:
“马上就好了!”
旁边那口汤锅滚开了,他就舀了一勺汤凑到嘴边吹了吹,喝下去。
……嗯?
他愣住了。
又舀了一勺,这回没吹,直接灌进了嘴里!
“嘶……!”
……烫!
舌头被烫得一缩!
但他还在发愣,站在那儿手里还举着那把勺子。
……他的舌头,居然能尝出味道呢。
咦,他为什么这么想?
他是厨师啊,他掌了二十年的勺,一家老小、这一店的客人,全靠他这条舌头。
盐多了几克、糖少了几分、火候差几秒,他一尝就知道。
舌头怎么会尝不出味道呢?
可他恍惚间忽然觉得……他似乎又是个病人。
化疗的那种病人。
药水不停地往血管里灌,灌到头发掉光了,吃什么吐什么,吐到只剩黄水,最后……
他那条舌头全烂了。
后来他没事了,医生说他恢复得很好,指标都下来了,让他回家。
他活下来了,但……他吃什么都尝不出味道了。
老婆做的红烧肉,他嚼在嘴里嚼……像嚼没放盐的面筋。
下班顺路买的橘子,酸的甜的他也分不出来,只能靠儿子说“这个甜”才知道该买哪种。
他就那么吃了十几年,后来……他连“想吃点什么”这个念头都生不出来了。
填肚子,填饱就行。
他又下意识地舀了第三勺。
“干什么呢?”
旁边摘菜的老婆那把青菜往盆里一扔,一巴掌拍在他胳膊上。
“你都尝几口了,快别喝了!这菜汤又不是用来喝的,多咸啊!”
老板举着勺子,愣愣看着她。
“不咸。”
“啊?”
他又舀了一勺,这回是满满一勺……然后一仰头,全喝下去了
“……真的不咸。”
他笑了,笑的眼睛都眯成了两条缝!
“味道真好!”
……
【主人,看,这里的人……他们都在笑呢。】
……
地铁正在地下跑。
车厢里晃晃悠悠,报站的声音一遍一遍地响。
女白领正坐在靠门的那个座位上,她是从起点站坐上来的。
她的包放在腿上,两只手压着包……
“嗡——嗡——!”
手机在包里,已经震了一下又一下了。
打卡时间是九点半,而现在……
她抬头,看了一眼车厢门上方那块电子屏。
十点四十七。
“嗡——!”
手机又震了,不知道第几个电话了,她一个都没接。
到站了,门开了。人下去了一半,又上来了一半。
“嘀、嘀、嘀。”
门关上了,她还坐着……一直坐到了终点站。
“本次列车已到达终点站,请所有乘客下车。”
她依旧没下。
她在座位上坐了大概五分钟,看着车厢里的人走空,保洁上来扫了一遍地……
然后这趟车又开始往回跑。
她出神地看着车门上贴着的那张线路图。
一条一条的线,红的黄的蓝的,缠在一起,缠成一张网。
这是这座城市的地铁,它可以去往这座城市的任何地方。
只要她想,她现在就可以站起来,在下一站下车,走出地铁口,往任何一个方向走。
没有人会拦她,也不会有人追上来。
但……她的记忆里,另一个她被追上了。
那个她住在一个山村里。一座没有地铁能通往的、与世隔绝的山村。
从村口到她家那条土路,要走十一分钟。
她数过的,一步一步数过,走快一点是九分钟,走慢一点是十三分钟。
中间有一棵歪脖子树,树底下有一块被踩得发亮的石头,村里人都爱在那儿坐。
后山有个水池,洗衣服要去那儿,冬天的水冷得手指头裂口子……
裂了还得洗。
村里只有一条路能出去。
那条路上没有外来的车,要走出去……得翻山越岭走好几天。
她似乎在那里待了好久好久。几十年了吧。
她逃不出去。
她十几岁的时候跑过一次。
半夜走的,不敢穿鞋,怕出声音,两只鞋拎在手里,光着脚踩在土路上。
石子硌得脚心生疼,她也没敢停,直到出了村才把鞋穿上……
然后就开始狂奔。
她跑了一整天,周围却还是荒山野岭,一座连着一座,看不到尽头。
但终于……她看到了远处的路。
一条灰白色的、平平的路,路上有她从未见过的车。
有车有人,有人就有救。
她当时好开心,开心到眼泪往下掉,一边跑一边哭,哭得喘不上气还在跑……!
……可她当时太累了,一整夜没睡,一整天没吃一口东西。
她看到路边有一棵树,树底下有一片阴凉,就想着……
休息一下吧,就一下。
她就靠着树坐下去,睡了一会儿。
……就那么一会儿,她就被追上来了。
在那之后又过了十几年。她还在那儿。
她的腿被打断了。
被人拿棍子打断的,“咔”的一声……
从那以后,她就再也没有了离开的能力。
走路一瘸一拐的,走不快也跑不了,上坡得扶着东西。
她生在那儿,最后……也会死在那儿。
那个她,现在似乎每天都在想那棵树,那片阴凉,想自己那天……
为什么要休息?
就差一点点了,她都已经看到那条路了,看到路上跑过去的车了。
就差那几十分钟。
如果她那天没有坐下,如果她咬着牙,再往前走一走……!
“叮!”
地铁的提示音响了。
她颤抖了一下,回神了,睁眼看着那扇地铁的门。
到站了,门开了。
门外站台上人来人往,一个推着婴儿车的年轻妈妈正低头哄孩子。
门又关上了。
“嘀、嘀、嘀。”
车又动了。
旁边刚坐下的大妈探过头来看她,拎着个菜篮子。
“姑娘,你坐过站了?我看你坐了两趟了。”
“我之前下车的时候你就在,这都买完菜又上车了,你怎么……?”
女白领看向大妈,轻轻摇了摇头。
“没有。”
她又看了一眼窗外。地铁已经开出了地下,开上了轻轨。
外面……阳光明媚。
一整片城市在太阳底下铺开,高楼和马路一直排到天边,伸到看不见的地方去。
“我在坐车。”
她说。
“去我想去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