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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5章 主治医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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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35章 主治医师 (第2/2页)

过。」

    「至於维多利亚医生的签名瑕疵,委员会将以书面形式记录在案,并责成骨科主任对手术记录流程进行内部覆核。」

    书面记录,交给老哈德逊内部覆核。

    在GMEC严苛的处分体系里,这是最轻微的一档。

    比口头警告还要轻。翻译成大白话就是:我们知道了,下不为例。

    维多利亚一直发抖的指尖,终於停住了。

    她感到脊背上渗出了一层极薄的冷汗,正被空调的微风缓慢地吹乾。

    老哈德逊双手压在手杖上,略有疲惫地闭了会儿眼睛。

    维多利亚用自己粉碎的骄傲,死死堵住了那道可能毁掉林恩的致命裂缝。

    林恩直到这一刻,才彻底明白老哈德逊一大早非要拉着维多利亚来旁听的真正用意。

    老头子早就预判了对手会从哪个阴暗的角落开枪,所以提前把全场唯一一个有资格、

    也有魄力挡下这颗子弹的人,带到了现场。

    但他或许没有预料到的是,维多利亚挡枪的方式,会如此惨烈。

    她直接抽出了自己身上最硬、最值钱的那根骨头骄傲。

    把它摆在桌面上,当着所有人的面敲碎,然後冷冷地说:

    这是我的错,冲我来。

    「如果各位评审成员没有其他质询————」主席扫视全场。

    无人举手。

    无人异议。

    「那麽,我宣布答辩环节正式结束。下面清场,进入闭门投票表决。」

    清场。

    伴随着这句毫无感情的指令,林恩站起身,与维多利亚一前一後退出了会议室。

    维多利亚靠着墙,双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

    林恩站在她左侧。

    沉默持续了大约半分钟。

    「谢谢你。」林恩先开了口。

    维多利亚微微偏过头,余光瞥了他一眼。

    「手术记录是我签的字,我出面澄清,理所应当。」

    走廊尽头的挂锺,秒针一格一格地跳动。

    维多利亚的目光,不受控制地飘向那扇紧闭的实木双开门。

    她的手其实已经不抖了。

    但那只深插在口袋里的右手,正无意识地摩挲着大拇指的指腹。

    「你觉得————能过吗?」

    她的声音夹杂着些许忐忑。

    林恩向後靠在墙上,双手抱胸。

    「老头子准备了这麽久,不会打没把握的仗。」

    「况且,你应该相信我的实力。」

    维多利亚瞥了他一眼。

    漫长的七分钟後————

    会议室的门终於从内侧推开。

    GMEC主席站在门口,微微侧身,示意两人重新入内。

    老哈德逊坐在原位,双手交叠压在手杖的黄铜顶端,双目微阖。

    主席回到主位,翻开表决记录页,清了清嗓子。

    「经闭门投票,委员会一致通过林恩医生的AIRE提前结业申请。」

    「自即日起,林恩医生正式获得骨科独立行医资格。」

    连线屏幕上,格里芬粗犷的嘴角咧开了一个夸张的弧度,冲着镜头竖起一根粗壮的拇指。

    阿什福德颇具贵族气质地行了个礼。

    ACGME的评审官合上笔记本,在封面右下角签下名字,起身离席。

    林恩微微颔首,对他俩说,这一切理所应当。

    自己只是拿回了属於上一世的位置,以後还会走得更远。

    而在他身侧的维多利亚,却用尽了全身的自控力,才将浑身的喜悦压回了冰面之下。

    帮上了。

    这一次,她终於真真切切地帮上了林恩。

    发布会那天,卡西坐在林恩身边,用一场无懈可击的发言,替他打通了资金的命门。

    维多利亚坐在手术室的休息区看完了全程,咽下了一口苦到发涩的黑咖啡。

    而今天,在这间会议室里,她用自己亲手敲碎的骄傲,替他挡下了最致命的一颗子弹。

    卡西能做到的事,她维多利亚一样能做到。

    终於扯平了。

    老哈德逊睁开眼睛,手杖往地上一杵,缓缓站了起来。

    「散会。」

    维多利亚侧过脸,面向林恩。

    下巴微微扬起,嘴角勾起一抹属於维多利亚·范德比尔特式的倨傲。

    「恭喜啊,林主治。」

    「你终於追上我的脚步了。」

    林恩怔了一下。

    就在十分钟前,这个女人刚刚在顶尖的医学权威面前,亲手把自己的羽毛拔得一乾二净。

    现在,她端坐在那里,用一句轻飘飘的玩笑话,硬生生地把自己重新拼凑完整。

    林恩看着她微微上扬的嘴角。

    在那层常年精心维护的冰壳之下,分明藏着一团滚烫的火。

    而今天,这团火烧穿了冰面,透出了光。

    林恩发现,比起那面完美无瑕的冰镜,裂缝里漏出来的光,反而更让人移不开眼睛。

    连线屏幕率先暗了下去。

    格里芬的影像消失前挥了挥手,阿什福德的画面则安静地切断。

    GMEC主席收拾好文件,与骨科副主任、护理教育总监一同走向门口。

    经过维多利亚身边时,骨科副主任停顿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点什麽,但最终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臂,快步离去。

    偌大的会议室里,只剩下三个人。

    老哈德逊拄着手杖,缓慢地绕过那张长桌。

    他径直走到林恩面前,用手杖的底端轻轻点了点林恩的膝盖。

    「雏鹰长大了,翅膀硬咯,可以好好飞了。」

    林恩站起身。

    「教授,谢谢您。」

    老哈德逊斜睨了他一眼,打断了林恩的後续。

    「臭小子,别把一场毕业答辩搞得跟老兵退役典礼似的。」

    他伸出那只因严重类风湿而骨节变形的右手,重重地拍了一下林恩的肩膀。

    「去南布朗克斯,把你的急救站给我撑起来。别丢我的脸。」

    老哈德逊转过身,面向维多利亚。

    老哈德逊看了她很久。

    「我以前一直觉得,骨科不适合女孩子。手术量太大,体力容易跟不上,连轴转的夜班扛不住。」

    他没有任何遮掩,坦荡地剖析着自己的偏见。

    「我错了。」

    这句话,这个固执了大几十年的老兵还是第一次对女性说出来。

    「你做得很好。」

    浑浊却依旧锐利的目光,从林恩身上移到维多利亚,又从维多利亚移回林恩。

    在那双苍老的瞳孔里,眼前这两个年轻人的身影渐渐交叠,与他办公桌上那张泛黄合影里的那群年轻人,跨越时空,慢慢重合。

    「我守了几十年的东西,以後,交给你们了。」

    「这个世界是你们的了。」

    老哈德逊转回身,走向门口,迈过门槛。

    走廊尽头的夕阳恰好在此时汹涌而入,将他佝偻的背影镀上了金色。

    那道被岁月压弯的脊背,依旧固执地撑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白大褂。

    手杖一下、一下地点在冰冷的瓷砖上。

    就像一个打完了最後一仗的老兵,把手里磨平了准星的枪交给了身後的年轻人,然後独自一人,坦然地走进了黄昏。

    手杖敲击地面的声响越来越远,越来越轻。

    直到走廊的尽头,那片刺眼的夕阳与拐角的阴影交界处,彻底吞没了那个背影。

    会议室的门,被一阵穿堂风轻轻推上了。

    房间里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林恩和维多利亚。

    林恩拿起桌上的矿泉水,拧开瓶盖,仰头喝了一口。

    下一秒,维多利亚伸出手,毫不客气地从他手里抢过了矿泉水。

    她仰起头,咕咚咕咚灌了两大口,然後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冰凉的液体滑过被自己的话语磨得生疼的喉咙。

    林恩看着她仰头喝水的侧脸。

    纤长的脖颈微微後仰,睫毛微颤,下颌线在冷白色的灯下拉出一道利落的弧线。

    平时,这位高高在上的范德比尔特医生,连一支签字笔都不屑与旁人共用。

    「走吧。」林恩站起身。

    维多利亚拧上瓶盖,随手把那半瓶水塞进自己的白大褂口袋里,站了起来。

    两个人肩并肩走出了会议室。

    夕阳的余晖透过走廊尽头的窗户倾泻进来,铺满了整条通道。

    在白色的瓷砖地面上,投下两道并肩前行的修长影子。

    影子的边缘,在那层温暖的金色光线里,悄然重叠了一小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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