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8章 黛玉:三哥哥是……识花之人吗? (第2/2页)
大舅妈。
如沐春风的是谁?莫不是姨妈?
贤的莫不是宝丫头?
乖的莫不是四妹妹?
天真烂漫的必是云妹妹!
糊涂的大概是……老太太!
蠢的、坏的、用心不良的……
想到最后,只剩下“你不一样”四个字反复在脑中盘桓!
自己在三哥哥心中竟是独一份的不一样!这其中的深意似乎不言自明!
见到贾璟说完就闭嘴不言,黛玉继续盯了他几眼,最终没忍住,抿了抿唇言不由衷的试探道:
“或许也只是贫嘴贫舌讨人嫌罢了,又有哪里不一样!?”
贾璟笑了笑,难得调侃了一句,道:
“贫嘴多舌,不也很不一样?”
黛玉跺了跺脚,星眸溢彩的看向贾璟,似嗔似恼道:
“三哥哥原是这样会取笑人的!”
贾璟正了正脸色,道:
“林妹妹心思纯真,至情至性,爱憎分明,我素知之!”
“虽然有时显得有几分孤标傲世,但这份洗尽铅华、不染尘埃的最纯粹本真,确实是独一份的难得!记得当初……”
黛玉的“真”并非不谙世事。相反,她“人情练达”,心思玲珑,初进贾府时年仅六七岁,便能察言观色、举止得体。
当时,她曾敏锐地从贾母对读书的回答中察觉到自己失言,随后便顺着贾母的口吻,在宝玉面前改口说“些须认得几个字”。
在贾政处让座时,她心中料定是贾政之位,坚决不坐,直到王夫人“再四携她上炕”,才挨着王夫人坐下。饭后立刻调整自己的习惯,入乡随俗地“照样漱了口”。
由此可见,她深知高门大户里的人情世故,但却依然选择了不世故、不圆滑,始终保持着自己的本真。
黛玉闻言,罥烟眉下的点漆明眸凝然,倏忽抬起,怔望着身旁的青年,贝齿咬着樱唇轻声道;
“当初又如何?”
贾璟道;
“当初我之所以让香菱拜你为师,就是感知到你藏于心底的温厚与善意,不同于她人,必会真心实意的教导她,倾囊相授……”
不仅是香菱,包括紫鹃、小角儿等人,黛玉的“真”首先就体现在她对待身边人的态度上。
她与紫鹃的关系,早已超越了主仆,更像是一对亲密无间的姐妹,紫鹃能像对待小妹妹一样“教训”她,而黛玉不仅不恼,还会认真听从。
也只有这份将心比心的真诚,最终才换来了紫鹃“忠心不二、一生相随”的守护。
尤其是对于她心里认同的自己人,她不仅不会伪装和逢迎,还会喜怒哀乐皆形于色。
这样的人,相处起来可能会有小性子,甚至磕绊,但处久了无疑会让人十分的放心、安心。
不得不说,“真实”二字,作为做人的品格,有时候真的超过万千甜言蜜语。
黛玉微微愣了一瞬,随即偏过头去,月光在她侧脸上落下一层薄薄的银白。
她的嘴角弯了一下,又很快收住,声音带着几分刻意的平淡,却掩不住底下的软意:
“我当三哥哥是存心想让我多一个‘好为人师’的名头呢。”说着,她抬起眼看了他一眼,那目光里有一点嗔,一点笑,还有一点藏不住的亮,
“如今倒成了你慧眼识人了?”话音未落,她自己先别过脸去,满脸欣喜之意,像是怕被他看见耳根那一片红。
心思纯真!?至情至性!?爱憎分明!?
三哥哥果然是自己的知心人,明明没见过几面,却将自己看的那般透彻!
贾璟看向罥烟眉之下,星眸含羞带喜的少女,轻笑道:
“妹妹这样多笑笑好!就如你刚才对我说的褒贬自有春秋,这话极好。”
“可你知道,为什么会有褒贬?正是因为人人都长着不一样的眼睛,有人看你是一株兰,有人看你是一根草。”
“可兰有兰的香,草有草的韧。若这世上只有一种眼光,那史书就只剩一种颜色了。”
“妹妹以后也不必在意旁人怎么看你、背后怎么议论!你看这园子里,牡丹旁边有荆棘,荷花底下有污泥,可牡丹照样开,荷花照样洁。”
“你只管做你的那一株,自有识花的人来,若总想着让每个人都满意,那才真叫为难自己。”
黛玉闻言,心中一震,罥烟眉下,点漆明眸颇为动容的看向身旁的青年,再也忍不住颤声道:
“三哥哥……可那……识花之人又……在哪呢?”
声音低不可闻,一颗芳心怦怦直跳,娇俏脸蛋绯红如霞,一直绵延至耳垂!
说完,就似一阵风似的,快步向前小跑着似要离去。
夜风从廊外灌进来,拂动她鬓边的碎发,又落下去,两人之间的月光被风吹得微微晃动,像是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正在缓缓靠近。
穿过长长的游廊尽头有一片小小的庭院,院中种着几丛翠竹,在月光下投下细细碎碎的影子。
风过时,竹叶相互摩擦,发出簌簌的声响,像是有人在低声说着什么。
池里的水映着月光,泛着银白色的微光,几片荷叶贴着水面,纹丝不动。
池边那株老桂树的影子落在水上,被波纹揉碎又聚拢,无关风月,却像是在诉说着谁家儿女的心事。
贾璟笑了笑,声音不高,带着一点夜风里的凉意,叮嘱道:
“慢点!这片路有点暗,小心着点脚下。”
他说这话的时候,已经快走几步追上去,微微侧过身,像是无意中让出了半步。
月光将他的影子拉长,落在她脚边,恰好为她挡去了前方最暗的那一片青砖。
黛玉刚要开口,忽的娇躯一颤,点漆明眸中隐有羞意与慌乱涌起。
只因她藏在袖中的手,已落入了一只温厚的掌中。
那掌心干燥而温热,带着甲胄也隔绝不了的、属于另一个人的温暖,让她一时有些贪恋。
黛玉的呼吸微顿,娇躯有些战栗,脸颊更是通红一片,指尖下意识地蜷了一下,却没有抽回,那一瞬的踌躇,像月亮从云层里透出来的光,半明半暗,欲言又止。
月光落在她微颤的睫毛上,像是有人在她的心弦上轻轻拨了一下。
两人并肩走在那片洒满月光的青石路上,影子被夜风拉长又重叠,像是两株并肩而立的竹,根在地下缠绕,却各自安静地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