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6章 人飘了,文字也落不了地 (第1/2页)
非遗名单的事,周卿云拿到手就甩给了小秦。
后面自有专人跟进,这套流程小秦比他熟。
他就简单交代了两句,便彻底撂在了脑后。
这点小事如果还要他亲自盯着,他一天二十四小时掰开来用都不够用。
可他没料到,真正卡脖子的事,安安静静蹲在书房里,等着他。
《人间烟火》第四部《工》,开篇三万字,废了。
周卿云坐在庐山村小院的书房里,面前摊着半尺厚的稿纸。
钢笔斜搁在砚台边,笔尖上的墨汁早风干了。
他把刚写完的那段又逐字看了一遍。
写国企车间老师傅带徒弟,车床、铣床、刨床,工序一步不乱,术语一个没错。
可看完了,自己都觉得寡淡。
清楚是清楚,可摸不着半点温度。
“啪”地一声,他把稿纸往桌上一扣。
指节叩着桌板,一下,又一下。
闷得慌。
《人间烟火》四部曲,两年磨出三部。
《农》写黄土坡上的老父亲,从土里刨食到进城打工。
写土地与城市的碰撞,写最底层人的生存与尊严。
《仕》写大院里的大哥,从大学书生到体制内的小公务员。
写时代变革里的知识分子,写责任与困惑。
《商》写摆地摊的小妹,从夜市一角到开公司。
写市场经济潮头里的女人,写突围与生长。
三部写完,一部比一部响。
这是他立身文坛的根,是他往更高处走的敲门砖。
是旁的什么都替代不了的底气。
圈里人提起他,第一句是“那个写《人间烟火》的”。
这话比“爱伦·坡奖得主”还让他受用。
奖是奖,书是书。
奖是别人给的,书是自己写的。
他分得清。
唯独第四部《工》,难产。
写弟弟那一辈人。
从国企大厂的铁饭碗,到厂子说垮就垮,工资说停就停。
到下岗分流,自谋出路。
写产业转型的疼,写普通工人的韧。
写摔进泥坑里,怎么拍干净身上的土,接着往前走。
这些最难写。
前三部,他都有底。
《农》是他从小看到大的,黄土坡上的人和事,闭着眼都能摸出轮廓。
《仕》是上一辈子的人生经验,熟得很。
《商》是两世为人的体会,是熟读无数后世人物传记,看着他们一路走过来的点点滴滴。
唯独《工》。
国营大厂的滋味,下岗的滋味,端着饭碗找活路的滋味,他没实打实尝过。
再加这大半年的日子。
爱伦·坡奖拿了,BBC三亿五千万英镑的合同签了。
卿云广场三城同启,走到哪都有人客客气气喊一声“周总”。
出门有小车,进门有热茶,连喝口水,小秦都恨不得先替他试试烫不烫。
脚都不沾地了。
写出来的字,能不飘?
他自己都知道,这阵子写出来的字,浮。
他也尝试过又写一版。
换了个角度,写下岗后摆修车摊。
写完自己先乐了。
弟弟张嘴闭嘴“咱工人有力量”,一股子社论味。
这哪是下岗工人。
这是宣传队下乡写报道去了。
社会上的工人未来要是看见这段,准得写信来骂他。
“哗啦”一声,他把那页纸扯下来,揉成团,手腕一甩,往墙角废纸堆扔过去。
纸团在纸山上弹了一下,滚到地上。
齐又晴端着杯热茶进来,脚步轻得像猫。
看见地上又多了俩纸团,什么都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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