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3章 战机 (第2/2页)
林地之间,胡骑悍性被绝境彻底逼出。人马交错、刀矛相撞,鲜血顺着树干流淌,浸透满地泥土。原本拉扯周旋的骑战,彻底被硬生生打成寸土不让的惨烈阵地血战。
漫天血战缠死谷地两翼,烽烟蔽林,喊杀震地。
赵括立于中军高岗,目光自始至终冷静扫遍整条战线。
他是当世最精通骑战调度的统帅,不纠结局部死伤、不被混乱战局干扰心神,只死死盯着两军纠缠、挤压、变动的每一处缝隙,等待那转瞬即逝的破局之机。
两翼胡骑死守死拼,以劣阵硬抗孔雀步象猛攻,全线死死咬住、寸土未丢。也正因双方全力对撞、层层挤压拉扯,孔雀军为压垮林地胡骑,右翼持续外展、前压过猛,阵型在高速缠斗中自然带出一道致命裂痕——右翼突进部与本阵中军衔接处,撕开了一道短暂、薄弱、无人补防的狭长缝隙。
这破绽极隐、极短,瞬息即会被敌军步卒填死,寻常将帅全然无从察觉。
但赵括一眼锁定。
战机已至,再无迟疑。
他抬手扬鞭,隔空直指那道阵型缺口,侧首对身侧待命的乌鞮沉声下令:
“后军六郡朔骑,全线出击!从此处斜插,击穿敌阵衔接段,直捣森那帕提中军!”
乌鞮神色凛冽,拱手领命,没有半分犹豫。
后方蓄势至今的近万六郡重甲朔骑兵轰然启动。
这并非游走驰射的弓骑,是人马皆披重甲、持长朔破阵的核心攻坚铁骑,是整场大军压箱底的决胜预备队。此前全程按甲不动,静静蛰伏,只为等待这唯一的绝杀时机。
万骑奔腾,铁蹄震地。
整支重甲骑队如一柄淬炼至极致的狭长铁楔,顺着赵括锁定的致命缝隙,骤然斜刺贯穿战场。甲胄连片寒光刺眼,长朔林立如林,裹挟无可匹敌的冲锋冲势,硬生生凿进孔雀军纠缠混战的阵型之中。
一瞬之间,扑压左翼胡骑的孔雀前军,被这道狂暴铁骑洪流直接截为两段。
前方缠斗的敌军彻底断绝后路、首尾分离,后方本阵瞬间暴露无遗。原本稳步推进、压得胡骑血战不退的孔雀军阵,顷刻间阵型崩裂、秩序大乱。
森那帕提立于中军高台,亲眼望见这支从天而降的重甲铁骑凿穿阵体、直冲自己本阵而来。
六郡重甲朔骑势如雷霆,一路凿穿断裂的敌军阵型,锋头不停,直直冲杀至孔雀军中军近处。
森那帕提坐镇战车高台,眼底终于彻底变色。
他的中军本是稳压全局的核心,步甲整齐、卫队精锐,可面对这股人马披甲、长朔破阵的汉军重骑,瞬间承压到极致。铁骑冲势锐不可当,中军护卫层层拦阻,却被接连撞碎、撕裂,阵脚节节松动,慌乱之气快速蔓延本阵。
森那帕提久经战阵,瞬间判明大势。
右翼彻底崩坏,前后军被截成两段,战场主动权完全易手。若是依旧死扛硬拼,待汉军重骑彻底钉死中军、两翼胡骑再压上来,十五万大军将会被彻底合围、割裂、逐一屠杀,从战败变成全军覆没。
眼下唯一生机,便是趁中军尚未溃散、主力尚存建制之时,果断抽身。
他不再贪恋驰援任务,咬牙沉喝,断然下令:鸣金收兵,全军且战且退!
急促的撤军号角穿透山谷厮杀声,层层传遍孔雀军各部。
原本死战压制林地的两翼步卒、混乱躁动的象队、苦苦支撑的前军,闻声即刻放弃缠斗,各部首领快速收拢部曲,以盾兵断后、象阵阻敌,步步脱离战场。
谷口厮杀渐渐平息,漫天烽烟缓缓落定。
赵括立于中军,望着敌军有序退去的背影,神色沉定。
此战击溃援军、斩断兰市所有外援,战略目的已然圆满达成。虽为惨胜,却彻底锁死了整场围城战局的最终走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