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2章 三月十四 (第2/2页)
湿润润的,在早春的日头底下冒着细细的潮气。
他挖到船台前端约莫三分之一处的时候,停了下来,蹲在沟槽边拿手捏了一撮翻出来的土,搓了搓,又凑到鼻尖闻了闻。
土质松软,不含碎石,潮气适中,他放心地把手上的土拍掉,起身继续往下挖。
河滩地的好处就在这里,土层深厚平展,没有大块的石头阻碍,挖起来顺畅得很。
沟槽挖到一半的时候,河滩边那条小路尽头传来脚步声。
林清山头也没抬,手里的铁锹不停,来人是石满仓,手里端着一碗粥,边走边喝,
看见林清山蹲在河滩地上浑身泥巴的架势,愣了一愣,把粥碗从嘴边拿开,含糊地说了一句,
"清山大哥,不是说今日歇一日吗?"
林清山这才抬起头来,拿袖子蹭了一下脸上的汗珠子,笑了一声,
"歇什么歇,闲不住,把线画好,明日大伙儿来了就能直接开工,免得现画线耽误功夫。"
他说着又低头往沟槽里加了一锹土,把底梁标记处修得平整些,
"你吃完了有力气就帮我搭把手,把那条麻绳往南端再拉直些,我瞧着中间那段好像绷得不够紧。"
石满仓三两口把剩下的粥喝完了,把空碗往路边一块石头上一搁,撸起袖子就走了过去。
两个人一个蹲着挖沟标线,一个拉着麻绳重新校直,偶尔交换一两句"这边再往东挪半分",
"那边的线偏了一指宽"这样的短话,河滩上安安静静的,只有铁锹铲土的闷响和两人走动的脚步声在晨风里散开。
日头慢慢升高了,河滩地上那条绷直的麻绳在阳光底下泛着一根细细的白线,从南到北,把一片平平坦坦的土地一分为二。
麻绳两侧的沟槽已经挖出了一条浅而均匀的轨迹,深浅一致,宽窄一致,从最北端的界桩一直延伸到河岸边缘。
林清山蹲在麻绳的尽头,拿手把最后一段沟槽的边沿拍平,用铁锹背将沟底的碎土压得实了些,然后直起身来,
退了两步,看着那条贯穿整片地基的笔直线条,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石满仓把麻绳从两头解下来,一圈一圈地绕好,递回给他,拍了拍手上的泥,
"明日就按这条线开槽?"
林清山接过麻绳别回腰后,站在那片被他画满了线条和沟槽的河滩地上,目光顺着那条笔直的龙骨线从北端的签子一路滑到南端的河岸,
晨光已经把整片地晒得暖融融的了,泥土的气息混着河滩特有的水汽蒸腾起来,在日头底下形成一层薄薄的,看不见的氤氲。
他看了好一会儿,才"嗯"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种做了许久准备,终于要落到实地上去的踏实劲儿。
"明日就按这条线开槽,"
他说,拍了拍手上的泥,
"你回去跟大伙儿说一声,明日卯时正就到,带上铁锹和镐头,咱们先把地基挖出来,再夯平了,然后才能架底梁。"
他又看了一眼那条笔直的麻绳印痕,嘴角弯了一下,
"从明日开始,这船台就算是真真正正的开工了。"
石满仓应了一声,转身往回走,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林清山。
他还站在河滩上,日头把他的影子投在身后那一片被画满了线条的土地上,
短褂的后背已经被汗洇湿了一小片,脸上却带着一种说不上来的神气,
像是站在一张铺开的白纸边上,万事俱备,只待落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