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657章 陈永仁回忆录2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进书架
    第657章 陈永仁回忆录2 (第2/2页)

己该怎么面对这个儿子,因为这个儿子身上流着一半钟佩君的血。每次看到兆昌,他都会想起钟佩君嫁给他那天晚上的样子,想起自己站在她身边时那种自惭形秽的感觉。

    再后来,陈枝容告诉他,孙华认识布洛克的人。

    再后来,钟老头病重,她要回南洋。

    他记得那天晚上阿容靠在他怀里,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钟佩君回来坐的那条船,会在海上出点事。”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点了头。

    那条船沉了。

    消息传回来的时候,他坐在书房里,一整天没出来。他没有哭,也没有后悔,他只是觉得胸口空了一块,像是什么东西被人从身体里抽走了。他不知道那是愧疚还是悲伤,或者两者都有。

    他对那孩子一直是复杂的,他不知道自己该用什么样的心情去面对那个孩子。那是她的孩子,也是他的孩子。他有时候想把最好的东西都给他,有时候又不想看到他。他看到兆昌的时候,会想起自己是怎么站到那个位置上的,会想起那根扎在心里的刺。

    自沉船后,他再也没有梦过钟佩君。

    但此时此刻,他躺在病床上,闭着眼睛,却看见她站在那天的港大学生聚会上,穿着一件浅蓝色旗袍,冲他笑了一下。

    隔了这么多年,她还是跟那天一样,干净得像一块没有杂质的玉。

    陈永仁的呼吸慢慢变浅了。

    他忽然想,如果那天阿容没有跟他说那番话,如果他从来没有去见过钟佩君,如果他只是守着那两间杂货铺,在旺角的巷子里过一辈子,那他会后悔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这辈子做过最对的事和最错的事,都是同一件。

    仪器上的心跳曲线慢慢拉平。

    病房里安静下来了。

    窗外夕阳正落,最后一抹光照在白色被子上,像一层薄薄的金粉。

    马哥是在一个小时后才又进来的病房,他一进来就发现了仪器上的平直线,心跳漏了半拍。他走到病床前,伸手在陈永仁鼻子下方探了一下,没有呼吸。他又伸手按了一下颈侧,皮肤还是温的,但底下已经没有跳动了。

    他立马走到门口,对着走廊里一个路过的护士说,“306的病人,走了。”

    护士快步走进来,检查了一番,又出去叫了医生。医生来的时候带着听诊器和手电筒,仔细检查过,把白布轻轻盖在陈永仁脸上,然后转头对马哥说:“去世时间大概在半小时前,节哀。医院这边需要办理死亡手续,麻烦你跟我们去一趟办公室。”

    马哥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医院的死亡手续办得不算慢。马哥填了几张表,签了字,等着医院开具死亡证明。等待的间隙里,他站在走廊尽头,拿起护士站那部公用的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那头才接起来。

    “喂?”是王伯的声音,带着一点喘,像是从什么地方跑过来的。

    “王伯,是我。”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是不是老爷出了什么事了?”

    “老爷走了,刚才的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马哥以为电话断了。然后王伯的声音传过来,比刚才低了很多,轻了很多,像是怕吵醒什么人:“......什么时辰走的?”

    “大概是六点前后,医生说的。”

    “好,我们马上过去。”

    当天晚上,王伯和孙嘉文就到了医院,从吉隆坡开车过来花了四个多钟头。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存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