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0章 重逢 (第2/2页)
所以陛下您……”上官婉儿小心翼翼地开口,“您是想通了,还是没想通?”
武则天看了上官婉儿一眼,忽然笑了。
“你这丫头,胆子越来越大了。”
“臣不敢。”
“不敢还问?”
武则天靠回软榻,目光重新落回天幕上。
“我啊,既想通了,也没想通。”
“想通的是,靠谁都不如靠自己,男人的恩宠是最靠不住的东西。”
“没想通的是,凭什么?凭什么先帝一死,我们这些女人就得剃了头去敲木鱼?凭什么天下是男人的,我们连争的资格都没有?”
上官婉儿沉默了。
“所以我出来了,”武则天的声音轻了下来,“我不但出来了,我还坐上了这个位置。”
“可冯润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上官婉儿问。
“她靠的是男人。”武则天说,“她出宫是因为男人的宠爱,回宫后还是依靠男人的宠爱。”
“她从头到尾,都在靠那个皇帝的一念之间。”
“这种人,在家作尼四年,想的不会是我要靠自己,想的只会是他为什么还不来接我、等我回去了,我要把报复所有人。“
“所以太后说她是魔?”
“是魔,也是蠢。”
武则天冷笑。
“聪明人,作尼里想的是怎么自己掌权。”
“她倒好,想的是怎么回去争宠、怎么抢皇后的位子、怎么把亲妹妹踩下去。”
“格局就这么大,能成什么气候?”
上官婉儿想了想,又问:“那太后您觉得,孝文帝接她回来,是对是错?”
“对错?”武则天嗤笑一声,“男人嘛,尤其是痴情的男人,哪管什么对错。”
“他只知道他想她,他要她回来,其余的,他顾不上。”
“太后当年……”
上官婉儿话说到一半,停住了。
“你是想问,高宗当年接我回来,是不是也这样?”
武则天替她说完了。
上官婉儿低头:“臣失言。”
“没什么失言的,”武则天仿佛陷入回忆,脸上难得露出一抹笑容。
“他接我回来,一半是念旧情,一半是靠我帮他对付长孙无忌那些老臣。”
“他知道我不仅是他的爱人,我还是他的盟友,他的刀。”
武则天顿了顿,又说。
“可这个冯润,她只是个女人。她当不了刀,也当不了盟友,她只能当一个被宠坏的祸水。”
“孝文帝把她接回来,不是养虎为患是什么?”
“恃宠而骄,骄而妄,妄而亡。”
武则天重新拿起佛珠,一颗一颗捻起来。
“可惜了孝文帝,”她说,“一个有为之君,偏偏栽在一个蠢女人手里。”
上官婉儿没再接话。
天幕里,拓跋宏和冯润四目相对,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
冯润微微低头,唇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
武则天看着那抹笑,佛珠又停住了。
“你看,”她指着天幕,声音冷了下来,“这笑,四年青灯古佛,没磨掉她的贪心,反倒把她的野心喂大了。”
“太后圣明。”上官婉儿轻声说。
“圣明什么,”武则天摆摆手,“我不过是吃过同样的苦,知道这种苦能把人变成什么样罢了。”
武则天靠回软榻,闭上眼睛,佛珠在指间缓缓转动。
“感业寺的木鱼声,我到现在都记得,那声音,能把人敲成佛,也能把人敲成魔。”
“都是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