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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曲阜百姓至京城,承天宫外呈血书、告御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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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9章 曲阜百姓至京城,承天宫外呈血书、告御状 (第1/2页)

    正德二年四月初一,承天广场上新铺的青砖地面上还残留着昨夜的一场小雨,水渍未干,在微弱的晨光中泛着暗青色的光泽。

    锦衣卫的队伍是清晨抵达京师的,一百多个人,从曲阜一路北上,走了将近一个月。

    队伍里有老人,有妇人,有断了腿的汉子,有抱着孩子、眼睛已经哭干了的中年女人。

    他们穿着各式各样的破烂衣衫,有的披着麻袋片,有的裹着露棉絮的破袄,脚上的鞋大多已经磨穿了底,露出红肿的脚趾。

    走在队伍最前面的是老王头,那个从柳河庄窝棚里被江彬接出来的孤老头。

    他依然瘦得像一根干柴,左腿拖在地上,一瘸一拐地走着,每走一步都要耗费极大的力气,但他的脊背却挺得比在曲阜时直了一些。

    他的手里攥着一卷用粗布包裹着的东西,走几步就低头看一眼,像是在确认那东西还在,又像是在用那东西支撑着自己走完剩下的路。

    江彬骑在马上走在队伍的侧翼,他穿着一件深青色的袍子,看起来像个押送货物的商队管事。

    他的目光不时扫过那百余名百姓,确认没有人掉队,没有人倒下,没有人在这最后一段路上撑不下去。

    钱宁骑着马走在队伍的最后面,他的目光比江彬更加锐利,不时回头看一眼来路,确认没有被人跟踪。

    在到了京师之后,这些曲阜百姓也是被临时安置在锦衣卫所属的一个院子中。

    随后,江彬、钱宁也是转身去向锦衣卫指挥使牟斌交差。

    而牟斌在听完江彬、钱宁的汇报之后,也是微微点头,然后同样起身朝着承天宫方向而去。

    他的步伐很快,靴子踩在湿润的青砖地面上,发出沉稳的、有节奏的声响。承天门两侧的值守锦衣卫看到他走来,齐齐抱拳行礼,没有拦他。

    牟斌穿过承天门,沿着青石甬道快步前行。甬道两侧的柏树已经抽出了新叶,深绿色的针叶间夹杂着一簇簇浅绿色的嫩芽,在晨光中泛着细碎的光泽。

    承天殿就在甬道的尽头,牟斌在殿门口停下,整了整衣冠,深吸一口气,然后迈步跨过了门槛。

    朱厚照坐在御座上,面前摊着几份今早刚送来的奏疏。他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目光落在牟斌身上。

    牟斌快步走到大殿中央,施礼道:“臣,牟斌,参见陛下。”

    朱厚照放下手中的奏疏,靠在椅背上,目光平静地看着殿中的牟斌,语气平静道:“查得怎么样了?”

    牟斌抬起头来,将怀中那份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报告双手呈上。

    刘瑾从御阶上走下来,接过报告,转呈到朱厚照面前。

    朱厚照没有急着打开,他的目光依然落在牟斌脸上。

    牟斌的声音在殿内回荡,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反复衡量之后才放出来的:“臣按照陛下吩咐,命锦衣卫暗探以商贾、行脚僧、游方郎中身份潜入曲阜及周边各县。”

    “历时近两月,走访村落数十个,接触百姓数百人,记录孔家不法事共计一百余件。”

    他停了停,像是在给自己喘息的机会,又像是在给皇帝消化的时间,然后继续说道:“其中,孔家强占民田者十余起,强抢民女者七八起。”

    “私设公堂、滥用私刑者不计其数,擅自加征赋税、私立‘孔春税’者两年有余,致百姓家破人亡者——臣已核实,至少数十户。”

    他的声音在殿内回荡,每一个数字都像是一块石头,沉甸甸地砸在金砖地面上。

    朱厚照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既没有愤怒,也没有惊讶,只是平静地听着,像是在听一件早就知道会如此的事情。

    牟斌说完之后,殿内安静了片刻。地龙里的炭火发出一声细微的噼啪声,在空旷的殿内格外清晰。

    朱厚照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人带来了?”

    牟斌连忙应道:“带来了,共一百三十七人,皆是被孔家害得家破人亡、妻离子散的百姓。”

    “臣按照陛下的吩咐,只告诉他们有机会掀翻孔家、有机会替自己讨回公道,没有暴露锦衣卫的身份,也没有提及陛下。”

    朱厚照微微点了点头,然后说了一句:“既然到了,那么有冤便伸冤,有状便告状。”

    他的声音依然不大,但那种平淡之中蕴含的分量,像是一块铁锭落在棉布上,不重,却让牟斌的肩膀不自觉地绷紧了一瞬。

    “只要他们敢告,愿意舍命告,那么自会有人还他们一个公道。”

    牟斌再次叩首,额头触地,声音坚定:“臣遵旨。”

    他站起身来,转身大步走出了承天殿。

    朱厚照一个人坐在御座上,目光穿过敞开的殿门,仿佛看到了那百余名含冤受苦的曲阜百姓,然后目光落在御案上那份用油布包裹的报告上。

    他没有立刻翻开,只是伸出手,在那油布包裹上轻轻叩了一下。

    四月初二,清晨。

    承天宫外的晨光比昨日明亮了一些,昨夜的小雨已经彻底停了,东方的天际泛起一片薄薄的橘红色,在云层的缝隙间慢慢扩散开来。

    百官们已经陆续抵达了承天广场,在承天门前按照品级排列成行。

    文官在左,武官在右,藩王宗亲居中偏后。

    按照惯例,他们要在承天门前等候宫门开启,然后依次入内,列班上朝。

    正当一众文武百官在承天宫前等待宫门打开上朝的时候,

    忽然有百余名百姓穿着破烂衣衫,双手高举着以血写就的血状书,一边重重叩首,一边声音凄厉地朝着宫门方向大喊:

    “曲阜孔家,凌虐百姓,杀人灭口,求陛下为草民做主——”

    曲阜百姓中的老王头从怀里掏出那卷用粗布包裹的东西,解开布,露出一叠纸张。

    纸是粗糙的黄麻纸,边角卷曲,上面布满了暗红色的字迹——那是用血写成的状书。

    他颤颤巍巍地双手举起状书,然后双膝一弯,重重地跪在了承天广场的青砖地面上。

    紧接着,他身后的百姓也一个接一个地站了起来,有的从怀里掏出状书,有的扯开自己的衣襟露出身上的伤疤,有的跪在地上的时候膝盖砸在青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然后,他们也紧跟着开口了。

    那声音一开始是零散的、参差的、带着不同口音的,像是一条河刚刚解冻时碎冰碰撞的声响。

    但很快,那些声音汇成了一股低沉的、连绵的、像是从地底下涌上来的洪流。

    “求陛下为草民伸冤——”

    “孔家强占我家田地,打断我儿子双腿——”

    “孔家抢了我闺女,我闺女上吊死了——”

    “孔家私设公堂,把我关了半个月,出来的时候我爹已经死了——”

    ......

    声音越来越多,越来越密,越来越响。

    百余名百姓跪在承天广场上,双手高举着血写的状书,额头重重地磕在青砖地面上,发出沉闷的、此起彼伏的声响。

    那声音在清晨的空气中回荡,撞在承天门的门墙上,又反弹回来,形成一阵阵低沉的、嗡嗡的回响。

    文武百官们全部愣住了。

    吏部尚书焦芳的目光凝固了,他的嘴唇微微张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礼部尚书张昇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户部尚书王鏊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他死死地盯着那些百姓高举的状书上暗红色的字迹。

    有人倒吸了一口冷气,那声音又短又促,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又猛地松开。

    有人低声惊呼,声音压得极低,但在安静的广场上,那一声“啊”却像是一根针,扎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焦芳的手在袖子里攥紧了,指节泛白。

    “曲阜孔家”——这四个字的分量,在场每一个人都清楚。

    那是圣人之家,是自汉武帝以来就被历代王朝尊崇的“至圣先师”之后,是自宋朝起就被封为衍圣公的天下第一家,是儒家的象征,是文官集团的精神支柱。

    现在,有人状告孔家凌虐百姓、杀人灭口、强占民田、强抢民女。

    不是一两个人,是百余人。

    不是一面之词,是血写的状书。

    张昇的手在微微发抖,他的脑子里在飞速地转动着——如果真的查实了,孔家就完了。

    孔家完了,衍圣公的爵位就保不住了。

    衍圣公的爵位保不住,儒家的“圣裔”光环就会彻底破灭。

    儒家的“圣裔”光环破灭,那他们这些文官赖以维系权力的根基,就会被动摇。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想要站出来喝止那些百姓——“天子脚下,不得喧哗”——但那句话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

    因为守宫门的锦衣卫已经动了,几个锦衣卫从承天门两侧快步走出,他们没有呵斥,没有推搡,而是走到那些百姓面前,蹲下身,双手接过他们高举的状书,然后轻声说了一句:

    “状书已收,都起来吧,朝廷会给你们一个交代。”

    那些百姓被一一扶起来,有的还在流泪,有的还在颤抖,有的被锦衣卫搀扶着,慢慢地站直了身子。

    老王头是最后一个站起来的,他的腿已经麻了,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两下,被旁边的锦衣卫一把扶住了胳膊。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承天门的方向,又看了一眼那些站在不远处、脸色惨白的文武百官,然后跟着锦衣卫的引导,慢慢地走回了广场东侧的空地。

    广场上重新安静了下来,但那种安静和刚才不一样了,像是一锅水刚刚被烧开又撤了火,水面还在翻涌,热气还在升腾,只是暂时被盖住了一层盖子。

    承天宫门终于打开了。

    沉重的宫门向两侧缓缓滑开,门轴转动的声响在安静的广场上格外清晰。

    内侍从门内走出来,面朝文武百官,声音平稳而庄重:“诸位大人,入朝——”

    文武百官们不约而同地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按照品级排列,依次穿过承天门,沿着青石甬道向承天殿的方向走去。

    他们的步伐和平时一样沉稳,但他们心里清楚,今天的朝会,不会平静了。

    承天殿内,百官列班完毕。

    朱厚照从殿后走出来,穿着一身明黄色的龙袍,头戴翼善冠,步履沉稳,不疾不徐。他在御座上坐下,目光平静地扫过殿内所有人。

    朝会开始了。

    户部尚书王鏊第一个出列,奏报了正德二年春季钱粮的征收进展。

    他的声音很稳,和平时没有什么两样,但那份稳当之下藏着一种刻意为之的从容。

    然后是吏部尚书焦芳,他奏报了各地官员考成法的执行情况。

    他的声音同样稳,但字里行间有一种小心翼翼的、生怕触碰到什么不该触碰的东西的审慎。

    接着是礼部尚书张昇,他奏报了春季祭祀的安排。

    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像是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在堵着。

    然后是兵部、刑部、工部——六部尚书依次奏事,一件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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