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7章 战后 (第1/2页)
苍梧州的傍晚来得很快。
太阳从西边落下去之后,天空变成了一层介于灰白和暗蓝之间的颜色。
裂隙的光芒还在东边天际线上翻涌着,但比白天暗了一层,像一面被水反复冲刷过的旧墙正在缓慢褪色。
营地里的火堆烧起来了。
几处大一点的篝火沿着营帐之间的通道分布着,火光把周围那些残破的帐篷和正在修补的阵盘轮廓映出来,在地面上投出摇晃的影子。
李金水在营地中间那堆篝火旁边坐着。
他坐的位置是一截被锯断的原木,断面平整,边缘被火烧过,表面有一层薄薄的炭黑色。
他手边放着一只粗陶碗,碗里装着水,水面在火光的照耀下反射着一小片晃动的光。
陆镇岳坐在他左侧几步远的地方,靠着一顶帐篷的木支架。
他没有坐下去,是半靠着,一只膝盖曲着,另一只腿伸直。
左肩的伤口已经包扎好了,纱布从肩膀缠到胸口,在火光下泛着一层浅浅的黄白色。
他的气息比白天稳了不少,脸色依然暗白,但已经不像之前那样透着青灰色的虚弱感。
纪无咎从后面走过来了。
他的左手吊在胸前,用一条灰白色的布条从肩膀挂到手腕,布条边缘洗得发白。
他在李金水对面的岩石上坐下,坐下去的时候动作很慢,身体倾了一下才坐实,膝盖弯曲的幅度明显不如平时利落。
“大师兄,手怎么样了?”李金水问。
“断了。”纪无咎说,语气很平淡,“接上了。明天就能拆布条。”
“明天就拆?”
“断了一次再接第二次的时候长得快。”纪无咎说,“以前断过。”
李金水看着他。
纪无咎说这句话的时候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像在说今天风不大。
“你以前断过手臂?”
“三次。”纪无咎说,“这次是第四次。”
“都在什么时候?”
“第一次练剑第五年。第二次接任务的时候。第三次在沧溟州。”
他顿了一下,
“每次接上之后都比之前硬。习惯就好。”
李金水没有继续问。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碗,水面还在晃。
林衍走过来了。
他走得比纪无咎更慢,每一步都拄着那根铁杖,铁杖杵在沙土里的声音在傍晚的风中传得很清晰。
他走到火堆旁边站住,扫了一圈,然后在纪无咎旁边的石头上坐下,坐下去的时候大腿的肌肉绷了一下才松下来。
“李道友。”林衍坐下之后朝他点了一下头,“看你的脸色,伤好得差不多了?”
“好了。”李金水说,“太初青莲诀第五层,全好了。”
林衍看了他两息,然后把目光移开了:“老夫从入门到归真境,每一步都走了几十年。”
“你倒好——打仗打一圈,回来升一层。打仗打一圈,回来升一层。像你这样修炼,老夫这辈子只在传说里听过。”
“传说是什么?”李金水问。
“就是传说。”林衍说,“没人亲眼见过的那种。”
李金水笑了一下,没有接话。
雷渊从营地另一侧走过来了。
他手里端着一只碗,碗里冒着热气,走到火堆旁边蹲下来,没有坐,用膝盖撑着前臂,低头喝了一口碗里的东西,然后吐出一口长气。
“什么汤?”李金水问。
“不知道。”雷渊低头看了一眼碗,“有人给的。闻着像骨头汤。”
“骨头汤?这地方哪儿来的骨头?”
“战船上搬下来的。”雷渊说,“后勤仓库里翻出来的干骨,泡了一下午。”
沈青禾最后一个过来的。
她走过来的速度比白天快了一些,但还是偏慢,每一步都踩实了才走下一步。
月白长袍换了一件干净的,但袖口处还沾着一小块没洗干净的暗红色印记。
她走到火堆旁边站住,目光从众人身上依次扫过,然后她笑了。
“六个人。都在。”她说,“居然都在。”
“不然呢?”李金水仰头看她,“你指望谁不在?”
“回来的时候我以为至少会少两个。”
沈青禾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听得很清楚,
“在裂隙里的时候,我一边治伤一边数人头。数到最后发现自己已经不敢数了。”
“那你现在数完了?”李金水问。
“数完了。”沈青禾说,“都活着。”
她坐下来。
坐下去的动作比林衍轻一些,但落定之后也缓了一口气才把身体靠稳。
陆镇岳从支架上微微坐直了一点,看了沈青禾一眼:
“你那边伤员的情况怎么样?”
“重伤亡的已经稳定了,轻伤的包扎完了。”沈青禾说,
“丹药还剩一些,阵盘只剩两块完整的。明天需要派人回昆仑州补充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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