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0章 杀降与烧信 (第2/2页)
葛亮停下笔,抬头看了郭嘉一眼。
他没说话,但手中的笔杆攥紧了几分。
戏志才从案下又取出一卷帛书,同样是细作从曹营探回的密报。
“曹操在战后搜出不少部下私通袁绍的书信。有人劝他逐一追查,曹操说:‘当绍之强,孤犹不能自保,而况众人乎!’然后当众把信全烧了。”
王猛捋须:
“这一手漂亮。烧信安了人心,让那些动摇过的人从此死心塌地。杀降立了威,烧信收了心。一杀一烧,曹操把内部整合的如同铁板一块。”
郭嘉将铜钱往案上一拍:
“曹操这个人,该杀的时候八万人眼皮不眨,该烧的时候一屋子信一封不看。”
“你要说他残暴,他对张郃、高览、臧霸这些人又宽容得很。你要说他仁厚,八万降卒说坑就坑了。”
刘衍看着案上那卷帛书,想起历史上对曹操的评价。
治世之能臣,乱世之奸雄。这句话,说得准。
“曹操此人……”
刘衍开口:
“不能用简单的善恶去评判。他杀八万人,是为了自己的生存。他烧信,也是为了自己的生存。”
“杀降和烧信,看似矛盾,其实是一体两面。该狠时绝不留情,该容时绝不追责。这不是善变,是清醒。”
戏志才点头:
“大王说得是。曹操能在乱世中崛起,靠的就是这种清醒。他不被情绪左右,只被利害驱动。”
王猛低头沉思了一会:
“也不全是利害。曹操杀降,有现实考量。烧信,也有现实考量。但沮授不降,曹操没有杀他,还一直关着等他回心转意。”
“最后他密谋逃回河北,事败后才被杀。这说明曹操对真正有气节的人,是敬重的。”
王猛说完,议事厅里安静了片刻。
戏志才将案上的帛书重新卷起,用丝绳系好,放在一旁:
“袁绍虽然败了,损失了大量精锐,但并没有真正的伤到根基,冀州、幽州、青州,三州之地还在他手里。人口、粮草、兵马,都依然胜于曹操。”
郭嘉将铜钱在手中又翻转了一个面:
“曹操这边,虽然赢了,但也只是保住了自己。他的兵力不足以反攻河北。双方将会进入对峙,谁也奈何不了谁。”
贾诩摇了摇头:
“对峙是表象。真正的问题在袁绍心里。”
他语气平淡,但一字一句都敲在要害上:
“袁绍这个人,四世三公,门第高华。他起兵以来,从渤海太守到冀州牧,又击败公孙瓒,占据幽州,一路顺风顺水。”
“他从来没有经历过这样的惨败,而且是被自己曾经的小弟打败的。”
“曹操当年是袁绍的跟班。诸侯讨董之时,曹操兵不过数千,甚至没有一块属于自己的地盘。”
“而袁绍是盟主,是天下诸侯之首。如今曹操以三、四万兵力,把他的十余万大军打得溃不成军……”
贾诩说到这里顿了一下:
“八万降卒被坑杀,粮草尽焚,麾下将领投降……。这对袁绍来说,不只是军事上的失败,更是尊严上的毁灭。”
“这口气,袁绍咽不下去。”
他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
“咽不下去,就放不下。放不下,就会困在里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