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照门先照己,青莲第四日不收只会看的人 (第1/2页)
顾长生这一觉,睡得很沉。
沉到第二日天刚亮,雷无桀在门外喊了三次,他都没醒。
第四次,司空千落终于一枪尾敲在门框上。
“顾长生!”
院中轰然一声。
顾长生猛地坐起,手已经摸向床边的刀,整个人像一只被惊醒的野兽。
等他看清窗外天光,又听见外面雷无桀那句“快出来,今日要照门”,才一点点松开握刀的手。
“照门?”
他披衣下床,推门便看见雷无桀、无双、无心和司空千落都站在院里。
雷无桀双手叉腰,满脸认真。
“苏师兄说了,青莲第四日,要照门里的人。”
顾长生眉头一皱。
“怎么照?”
司空千落冷冷道:
“先从你开始。”
“我?”
“对。”
她抬起长枪,指向顾长生脚边那双还没穿好的靴子。
“穿好,拿刀,去山门。”
顾长生低头看了一眼,立刻弯腰把靴子穿上。
“去山门干什么?”
“站着。”
“又站?”
“对。”
司空千落盯着他,语气没有半分商量。
“昨日你半夜偷练刀,是因为怕自己掉下去。”
“今天先站一刻。”
“站在山门前,看别人排队,看别人递帖,看别人被照。”
“你自己不许出刀,不许点评,不许抢着替人出头。”
顾长生一怔。
“这么简单?”
司空千落冷笑。
“对你来说,不简单。”
雷无桀在旁边连连点头。
“我觉得千落说得对。”
顾长生看向他。
“你也被这么练过?”
雷无桀当场僵了一下。
司空千落替他答了。
“他以前被罚站过三次。”
雷无桀脸一红。
“那不是罚站!”
“那是我自己在思考!”
无双认真道:
“你思考时睡着了。”
雷无桀:“……”
无心轻轻一笑。
“所以今日让顾施主站着,倒也算一种门中传统。”
顾长生看着这几个人,半晌后,忽然咧嘴一笑。
“行。”
“我站。”
他没有问为什么,也没有抱怨。
这一次,他是真的知道,苏白让他站着,绝不是为了折腾。
昨天夜里苏白已经说得明白。
他得学会不靠挥刀证明自己还在门里。
今日站在山门前,看别人来,便是第一步。
人若总想着自己出刀,便会把青莲当成只有“开锋”这一件事。
可真正的门,还得有人站着看。
看别人怎么来,看自己怎么忍,看什么时候该出手,什么时候不该出手。
顾长生走出院子。
无双跟在他身后。
雷无桀一边走,一边小声对无心道:
“你说他能站住吗?”
无心笑道:
“他若站不住,最多不过半个时辰,便会找个理由去砍什么。”
雷无桀若有所思。
“那我是不是也该再站一会儿?”
司空千落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可以站一天。”
雷无桀立刻闭嘴。
——
第四日清晨的青莲山门,比前几日更有秩序。
山下候帖者已分成三列。
第一列是来意、身份、来路都清楚的明帖。
第二列是帖子不差,但本人还需要再看几日的候帖。
第三列则是重礼、重名、重关系,却暂时无法确认真心与来路的人。
吕行简坐在山门侧案后,身边又多了一册新簿。
簿上三个字:
候帖暗记。
昨日那名青衣提壶的年轻人,今日站在第二列最前。
他没有再故意挺直脊背,也没有反复调整酒壶位置。
甚至有人从他身边经过时,他都没有急着去看对方有没有被山门点名。
他只是安静等着。
吕行简看了他一眼,在暗记簿上添了一句:
【第二日,仍在。刻意之气减。可再照。】
那名年轻人无意间看见,脸色微微发热,却没有争辩。
只是低头拱手。
“多谢。”
吕行简点头。
“不必谢。”
“今日仍不进阶。”
“我明白。”
“明白什么?”
青衣年轻人想了想。
“我昨日是来求被看见。”
“今日是来看看自己能不能不急着被看见。”
吕行简眼神微动,没再说什么,只在旁边又添了一笔。
【自照一层。】
今日第一列中,还有几张新帖。
有来自北地山庄的铁印帖。
有来自南诀商路的白纸帖。
还有一张没有任何门派标记、只写了名字和来意的素笺。
“杜行舟,携残谱来见。”
“不是求入。”
“只求一观。”
吕行简看见这张素笺,微微一怔。
“他回来了。”
后方,一名背着旧书箱的中年人缓缓走来。
正是杜行舟。
三日不见,他身上没有什么惊天变化,衣着仍旧朴素,气息也没有突然拔高。
可那双眼,比三日前清了许多。
他走到案前,先朝吕行简拱手。
“劳烦。”
吕行简点头,接过他递来的残谱。
“你想明白了?”
杜行舟沉默片刻。
“没有全想明白。”
“只是想明白了一点。”
“哪一点?”
“我若一直抱着这半卷残谱,只是为了不承认它已经断了,那我一辈子都只是在给一段旧路守灵。”
这句话说完,他打开书箱,取出那半卷残谱。
“我不是来补它。”
“我是来问,青莲剑阁里有没有人,愿意和我一起看一眼它断在哪里。”
这一次,吕行简没有立即收谱,而是抬头看向摘星台。
苏白今日还没出现。
但照影榜下,叶若依、萧瑟和司空长风已经在。
叶若依看了杜行舟一眼,轻声道:
“先收。”
“让他入第二列,随候帖的人一起等。”
杜行舟点头,没有半点异议。
可吕行简却多问了一句:
“你不直接问,为什么不让你进?”
杜行舟摇头。
“我三日前既然答应等三日,便不该今天一回来,就又急着讨答案。”
吕行简眼神微微一动。
他在簿上写下:
【三日归,心不抢。可入明帖观察。】
杜行舟看见这一笔,微微笑了笑,转身走到第二列末尾站下。
没有往前挤。
也没有因为自己早先被苏白亲自看过,便觉得该比别人多一分位置。
山门外,许多人看见这一幕,心里又多了些变化。
青莲剑阁的门,确实越来越清楚了。
你曾经被看见过,不代表以后就能插队。
你今日来得早,也不代表今天便一定轮到你。
你带着旧谱、好酒、铁印、重礼,最多让人多看一眼。
真正能不能往前,仍得看你自己站不站得住。
这时,问剑阶上方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顾长生来了。
他站在山门内侧,按照司空千落吩咐,手按刀柄,却不拔刀。
雷无桀本来想跟着他一起站,刚踏出两步,便被司空千落叫住。
“你不用站。”
“为什么?”
“你今日有别的事。”
“什么事?”
司空千落抬手,指向山门外那三列候帖者。
“跟吕行简学收帖。”
雷无桀脸色顿时变了。
“我?”
“对。”
“我能行吗?”
司空千落冷冷道:
“你若连帖子都收不好,日后还想当第一席?”
雷无桀立刻挺胸。
“行!”
“我学!”
顾长生看了他一眼,嘴角一咧。
“你比我惨。”
雷无桀:“……”
司空千落转身便走。
“两个都别闲着。”
“顾长生站门。”
“雷无桀管杂帖。”
“无双看阶。”
“无心看人。”
她说得干脆,几乎一下便把几个人都摆到了该在的位置。
这便是第四日。
不再是苏白站在高处,一句句点谁上、谁退、谁喝酒。
而是门里人自己开始分活。
而且分得很自然。
顾长生没有问“为什么是我”。
雷无桀也没有抱怨“收帖太低”。
无双更是抱着剑匣,站到问剑阶旁,认真看每一个登阶者的脚步。
无心则走到吕行简旁边,偶尔看一眼递帖之人的眼神与呼吸。
这座门,真的开始自己转了。
——
摘星台上。
苏白还没有出现。
但这一次,不是睡过头。
他醒得很早。
只是没出来。
他坐在自己房里,手边放着一盏还没有喝完的茶。
茶不是酒。
可今早,他确实没急着喝酒。
因为他想看看,没有自己坐在摘星台上,这座门会怎么运转。
他能听见山门方向的脚步。
听见雷无桀一开始收帖时,把“明帖”和“重帖”混在一起,差点收错。
听见吕行简用一句“先别急着替别人分贵贱”,把他拉回来。
听见无双在问剑阶边上提醒一个少年“你不是怕,你是在想别人会不会笑你”,把那少年从第十二阶上劝了下来。
听见无心问一个带着伤、却一口咬定自己没事的刀客:
“你是真的没事,还是不想让别人看见你有事?”
听见李寒衣在护阁小楼下,只用一句“站稳”,便让两个想从偏侧绕近的杂客退了回去。
也听见顾长生一整刻钟,真的站在山门前没动刀。
这些声音传进来时,苏白心情很好。
不是因为他们做得完美。
恰恰是因为不完美。
雷无桀会收错帖,无双会看得太直,无心会问得太深,顾长生会下意识想摸刀,李寒衣会冷着脸把人吓退。
可他们会自己补。
自己改。
自己知道哪里不对。
这便比一开始就什么都做得漂亮,更有价值。
门若一切都靠他预先安排好,便仍旧是他的门。
现在,他们开始自己做,自己错,自己补,才算青莲的门。
苏白把手边那盏茶喝完,起身推门。
门外,已经有一人等着。
是李寒衣。
她白衣如雪,神色清冷,像早知道他今日会出来。
“今天不去摘星台?”
苏白看了她一眼。
“去。”
“为什么现在才去?”
“想先听一会儿。”
“听什么?”
“听你们没有我在的时候,会不会把门过得像样。”
李寒衣看着他,眸光微动。
“结果呢?”
苏白笑了笑。
“还行。”
“谁做得最好?”
“你。”
李寒衣一怔。
“我?”
“嗯。”
“我做了什么?”
“你站在那儿,就没人敢乱来。”
李寒衣沉默了一瞬,淡淡道:
“这算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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