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天玑之围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
大
中
小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进书架
    天玑之围 (第2/2页)

头疼,忙推开身边的美人,上前道,“怎么会,你刚刚为吾诞下麟儿,吾只是心疼你辛苦罢了,这样,过两日,再过几日,吾就去看你,如何?”

    凌美人早被这样的说辞糊弄过好多回了,哪里肯信,“奴郎不辛苦,陛下要是心疼贱下,今夜就来央首宫,让贱下好好服侍您,好不好?”

    芝灵姬萝淡了神色,松开了他的手,又坐回满是美人的龙座,就着美人的手饮下一杯酒,才缓缓开口道,“今夜吾还有政务,就不过去了,你早些歇息,把端儿照顾好,就是你现在最要紧的事了。”

    凌美人的脸渐渐煞白,眼眶也红了,执拗地站在原地许久,却也等不来芝灵姬萝一个心疼的眼神,终于,他收起所有的情绪,俯下身去,“贱下告退了。”

    旧人洒泪离去,新人的欢声笑语还在花园里此起彼伏着,艳红的月季,清白的百合,鹅黄的牡丹,幽紫的杜鹃,还有大朵大朵的绿云皇菊,将这片花园点缀成春色,天堂,然而,奢靡疯狂的欢乐时光总是流逝得格外飞快,芝灵姬萝半醉半醒间,瞧见一轮暖红的落日渐渐西斜,即将跌下地平线。

    拢着新得的两位俊俏男郎,芝灵姬萝笑意难抑,“摆驾回宫,吾得好好想想,给你们封个什么好呢。”

    正得意得晕乎乎之际,她脚下一痛,是一个神色慌张的小宫人连滚带爬跌了过来,正撞到她小腿上,她抬脚就踹了过去,“宫廷重地,谁教得你这般礼仪!给我拉下去砍了!”

    小宫人吓得几要魂飞魄散,却仍含着泪水高声禀报,“陛下!打过来了!敌人打过来了!”

    芝灵姬萝埋在美人肩胛处深深嗅了一口,脸色却突然变得阴沉可怖,“贱,奴安敢胡言!谁打过来了?!”

    小宫人挣脱侍卫的挟持,再次跪倒在她面前,指着天际边的浮白线,“是,是董董夏氏!”

    芝灵姬萝顺着他的指尖瞧去,远处青天白云,一线连天,哪有什么董夏氏,可下一瞬,那浮白线上逐渐升起诸多黑点,像是成群结队的大雁,又像是密密麻麻的蜂群,她正要问那是何物,脚下一阵地动山摇,晃得她差点站立不稳。

    下一瞬,镇宫十八威齐齐现身落地,“陛下,董夏氏大军已逼近圣京城,观其行进速度,想来不过三刻,就能抵达圣宫上空。”

    芝灵姬萝瞬时醒了大半,指着天边那些急速靠近的庞然大物,颤声道,“那些究竟是何物?!”

    镇宫老大望着远方,神色凝重,“定是董夏氏新制的新型飞行法器,陛下,京中大部分兵力都被太子带去攻打天玑城了,此时圣京守军战力薄弱,只怕抵不住一刻。请陛下速速撤离。”

    芝灵姬萝大惊失色,“撤离??你们这么多人加起来,也挡不住董夏氏的大军么?!”

    老三笑了笑,“陛下,我们修为再厉害,也不过十八人,对面大军数以万计,还有我们未知的高修战力,即便我们能勉强对战董夏氏的修士,那数万的敌军,京中又有哪支军队可出城抵挡呢?不过,若陛下想要赌一把,属下们自当奉陪。”

    芝灵姬萝脸色发青,“圣京乃是正统皇城!你们现在是要吾弃城逃跑?吾要真跑了,芝灵皇族的脸面往放!”

    老五抱着胸往身后的树上一靠,“不跑?若是战败被擒,不知道算不算颜面扫地呢。”

    眼看芝灵姬萝又要发怒,老二上前劝道,“陛下三思,眼下您的凤字营初立不久,战力定然比不过对面满服武装的董夏军,京中留备的机甲军和兽奴军数量不多,能撑得陛下安全撤离已是万幸,若想保住圣京城,只怕万万不能。圣京不过一座旧城而已,只要芝灵皇族尚在,何处不能是新都皇城呢?”

    此时,黑压压的飞行战舰已压进圣京空域,战舰浑身黑体,像是一只只身形硕大的巨型鹰隼,鹰隼背上,列着密密麻麻的黑服军士,漫天的黑色中间,有一抹深紫色,格外醒目。董夏清垣望着脚下的圣京城,眼里闪过嗜血的快意,扬起手,“下令,进攻!”

    随着一声令下,无数抹黑色自战舰上倾泻而下,像是下了一场黑色的雨。然而,那雨点并非直落,而是在空中骤然拉平,盘桓猛进——那是一个个黑服军士脚踏飞行法器破空而行,行进之处,圣京守卫军犹如秋日里被收割的晚稻,一茬一茬倒下,毫无还手之力。

    左侧军舰之上的西旻看着目瞪口呆,手肘怼了怼旁边的闻玉,“我的老天,未央城的战备力量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恐怖的?”

    闻玉默默无言,止风挤了过来,努了努嘴,看向主子的方向,“这些都是炼器阁最隐秘的一级战备法器,原本都是给天雪氏那位准备的,主子原先还想给她一个大大的惊喜呢。”

    猎猎狂风之中,西旻只觉得脸上的皮肤被风粗暴地吻了一遍又一遍,主子对黛主的爱,还真是隐秘又强悍啊。即便失去了记忆,忘却了爱人,仍然可以以最强大的姿态出现,拯救爱人的心血于水火。

    在如此迅猛的攻势之下,城门不过须臾片刻,就被轰开。赶来支援的京备守卫司亲眼看见城门大开,尽数愣在原地,不知该进该退,空中的黑色大军漫过来,将所有人都笼罩在阴影之下,而无数黑服军士驾驶飞行法器自城门飞入,分列排开,稳稳悬停在空中,像是巨幅黑幕之下的万千星辰。

    京备府廉文施眼见如此,立即抬手,号令手下放下武器,停止抵抗,“京备守卫军第三军军长廉文施在此,愿弃械归降,恭请董夏之主入城!还望尊主莫伤无辜百姓与归降军士们!”

    董夏清垣屹立在军舰之上,望着底下密密麻麻的人群,听着廉文施祈求讨饶的话语,心中没有半丝波动,他冰冷的眼神扫过脚下的建筑,笔直落在最前端的圣宫之上,“随我杀入圣宫,屠尽芝灵氏!”

    一声令下,无数黑影嗖嗖嗖地直冲往圣宫方向,掀起一阵一阵飓风,被风刮得睁不开眼的京备守卫将士们仍愣在原地,望着头顶黑压压的一片庞然大物,不知该作何反应,裴郡书上前请示,“军长,董夏家主这是何意,允准我们归降了么?”

    另外两位卫长宁遇和巫青也急忙上前来,面有忧色,“属下瞧着董夏家主似乎与往日有所不同,若他真要大开杀戒,我们也只能是板上鱼肉了。”

    廉文施默了默,只道,“传令下去,所有卫队不许介入芝灵氏与董夏氏之间的战斗,我们只需维系好城中秩序,保护好百姓,其它一概不许理会!”

    裴郡书等人领命,立即带领手下分队各自散入不同街道。

    空鼓战场,天玑军营。

    营中伤员遍地,哀嚎遍野,茯苓槑与茯苓喆两人忙得脚不沾地,人都跑出了残影,可救治的速度依旧比不过伤员新增的速度。战蕤挂着绷带,单手拎着战刀在校场上疯狂挥舞,好似如此方能发泄出心中的情绪,楚明桐和黎花自营帐中走出,望着满营的伤兵,和形容疲惫却不肯歇息的战蕤,眸中都露出一抹深深的无力感来。

    这时,士为玉从右侧营帐中来,递来一份战报,“好消息,东面的新暮战局暂时稳住了,那聂心怀也是个识趣的,见天璇和石青城一直按兵不动,他也不敢再继续冒尖了。”

    楚明桐接过战报扫了一眼,脸上终于露出笑意,“多亏了有褚士这样的英勇谋才,她往那石青城天璇城走一圈,竟真能劝得她们按兵不动!”

    黎花也笑了笑,冲士为玉拱了拱手,“恭贺士城主,您一家可是又立下大功了!”

    奔腾的马蹄声渐近,是出战的将士们回来了。三人齐齐朝外看去,当先入眼的,正是一身是血的列风芒!其后,是单萸失和诸位人宗堂主。诸位风尘仆仆归来,利落下马,茯苓槑立即迎上前去,列风芒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有受伤,“无妨,是敌人的血!”

    士为玉几人也都赶忙上前,望着紧随其后归来的小队人马,急切问道,“如何,那云门八将可中计入谷了?”

    单萸失猛灌了一瓢水,身前的铁甲被水冲了一遍,显出原本的颜色来,她上气不接下气,还是抢着开口,“别提了!我们本来都引得那八将快追入回音谷了,可那芝灵靖太精明了,居然在关键时刻追上来拦住了她们!”

    茯苓槑检查了一圈,见只有两位堂主受了些轻微小伤,她才松了口气,“还好还好,此计不成,再想他法就是,人没事就好。”

    可列风芒仍是满脸遗憾,噌的一声,长枪狠狠插入了地底,“只差那么一点点!若是那八将入了谷,少说也得死一半,那芝灵靖就等于断了一条臂膀了!”

    如今功亏一篑,再想设计斩落那云门八将,只怕很难有机会了。她们人宗这些堂主,日日出阵对战,早已筋疲力竭,再这样战下去,就算侥幸不死于芝灵靖的千刃之下,也要灵力枯竭而亡了。

    士为玉望了望天色,招呼大家先回营帐休息用饭,“诸位堂主辛苦,接下来,换楚将军和黎将军上吧。”

    黎花应承道,“正是正是,你们连战数日,也该让我们过过瘾了!我们虽说灵力修为不比你们高,但胜在战术多样,又有董夏氏的防护法器护阵,想来一样能撑几日!”

    列风芒没有拒绝这个提议,只推脱太累,先回营休息去了,单萸失瞧出了端倪,打发同门先散了,悄然尾随列风芒入了营帐,“你受伤了是不是?”

    列风芒猛然转身,上前拉紧了帐帘,示意她低声些,“莫要声张!”

    单萸失大惊,上前就扒她战甲,“受伤了怎么可以隐瞒!你疯了!”

    列风芒无力抵抗,只能由得她帮自己脱了带血的甲胄,“眼下营中,就你我战力最强,若叫大家知道连我都受了伤,那军心岂非要散尽了!”

    单萸失抖着手揭下她的外衣,她肋下狭长一道血口子,还在不停地往外冒着血,单萸失顿时就哽咽了,“这么重的伤,你还想隐瞒!你真的不想活了是不是!”

    列风芒从床头暗格里取出一盒伤药来,“帮我上药吧。”

    单萸失抹了一把眼泪,一面帮她清除血迹,一面道,“阿列,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们撑不到黛主回来……”

    列风芒忍着疼,豪气笑着,“黛主会将我们葬在圣岱山中,亲眼看着下一代,下下代,做到我们没有做到的事情!”

    单萸失被她的豁达逗笑,一时哭笑不得,“你啊你,还真是看得开。”

    “打从决定追随黛主那一刻起,我就知道,这条路不会好走。可是,走这条正确难走的路,却让我感受到过往数十年不曾有过的快乐和开心,难道你不是如此么?”

    单萸失怔了怔,继续低头帮她上药,“是啊,黛主口中的那个大同世界,真的很美好,美好到足以让我们为之生,为之死。我只担心,有芝灵氏这样的存在,还有天权王那样的干扰,黛主想要创造的世界,真的会到来么?”

    “黛主说过,世上任何强大的力量,都不该单一存在。所以黛主从未想过要独霸天下,让人宗统一世界。因为今日的人宗,代表不了日后的人宗,如今一心一意为人的宗旨,百年后,千年后,或许亦会被歹人所利用。所以人宗必须存在,却不该成为唯一的强霸之力,而大同一定会有,但绝不会只有一种状态。”

    单萸失点了点头,“黛主真是厉害,我们真是何其有幸,能够追随如此明主!”

    “列堂主不好了!”帐帘猛地掀开,茯苓槑着急忙乱地进来,正撞见单萸失正在给列风芒缠纱布,“你受伤了?!”

    列风芒赶紧合上衣服,“无妨,一点小伤,你方才说什么不好了!?”

    茯苓槑满脸挣扎,“我还是先帮你看看吧,你受伤了怎么能瞒着我呢!”

    列风芒摇头拒绝,“先说,到底出什么事了!”

    茯苓槑迟疑片刻,终是道,“方才芝灵军突袭了后方补给粮草,楚将军和黎将军一听消息就带兵冲出去了,士城主担心有埋伏,可已阻拦不及了。”

    列风芒听完,即刻穿上了战甲,“阿单速速随我前去支援!”

    两人身上带血的衣服都还没来得及换,就又要出战,茯苓槑实在不忍心,上前一拦,“二位且慢,纵有埋伏,你们现在以这副状态赶去,难道就能力挽狂澜吗?”

    单萸失想了一瞬,拉住了列风芒,“你有伤在身,的确不该再战了,你留下,我去!”

    列风芒笑了,扬了扬手里的长枪,“你要不要先跟我打一场,再来辩谁该留下?”

    两人争执半天不下,最后都看向了茯苓槑,“若两个时辰后我们没有回来,让士城主速速拔营后撤三十里,同时飞书圣岱山,传信柳百川求援,知道么!”

    茯苓槑颤着唇,久久才道出一个“好”字。

    两骑飞尘远去,茯苓槑站在原地,眉与心都揪成了一团,阿黛啊阿黛,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啊!

    素峡道旁,运送粮草的车架翻倒在地,车上粮草一空,人马皆失,地上只散落一些残兵器和缭乱的人马、车辙印。楚明桐勒住缰绳,翻身下马查看辙印去向,指了指西面,“她们往那个方向去了,给我追!”

    黎花望了望西面的山林,有些犹疑,“楚将军!且慢!前方山林密布,行道必定狭窄难行,若敌军留有暗兵埋伏,我们不仅追不回粮草,可能还要把命留下!”

    楚明桐神色凝重,果断下马,“那就轻装简行,秘密入山,绕敌之后,杀光暗兵!黎将军不善丛林之战,且领一小队人马原地留待,等我信号,待见红光冲天,便可策马疾行,过山林,追回粮草!”

    “楚将军!如此行事是否太过冒险,敌军能将众多,你我合力不过勉强互为掩护,若分开行动,只怕难以应敌啊!”

    “那依黎将军之见,该当如何,撤兵返回吗?你可知我军粮草还有多少余量么?若追不回今日的粮草,我军还能坚持几日?”

    黎花沉默无言,她自然知道如今营中有多艰难,伤兵日日增多,草粮与日俱减,再这样下去,不必芝灵靖打过来,她们自己就要原地解散了。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存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