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三条假消息,一个真叛徒 (第1/2页)
汉口入夜以后黑得像墨汁泼上去,灯火管制把整座城压进了低矮的阴影里。
这天是十二月二十一日,刚过晚上八点,街上几乎看不见灯光,只有远处的长江大堤方向偶尔闪过一两点巡逻队的手电筒光。
郑耀先蹲在中山大道以北一条窄巷的拐角处,身上裹着一件旧棉袄,脑袋上扣了顶灰色的毡帽,看起来就像一个躲避寒风的流浪汉。陈国华蹲在他旁边,嘴唇冻得发紫,但一声不吭。
他们盯着的是巷子深处一栋灰色的砖楼,那是他在碰头会上单独透露给孙斌的地址。
另外两组人分别在钱有根和行动组长对应的地址外围设伏。三个点,三组人,各不相知,等的都是同一个答案。
八点半,没有动静。
九点,还是没有动静。巷子里安静得让人心里发毛,连野猫叫都听不到,只有风从巷口呼呼地往里灌,卷起地上的枯叶和废纸。
陈国华搓了搓手,小声问:“六哥,你觉得会是哪条线出问题?”
郑耀先没有回答。他把帽檐往下压了压,目光始终钉在那栋砖楼的后门上。从蹲下来到现在将近两个小时了,他的膝盖已经冻得没有知觉了,但他动都没动一下。做情报这行,最基本的功夫就是等。等得住的人才有资格拿到答案。
九点四十的时候,砖楼的后门忽然开了。
郑耀先的瞳孔一缩。
先出来的是一个矮个子男人,穿着深色棉袍,探头探脑地往巷子两头看了看,然后回身招了招手。紧接着又出来三个人,脚步都很急,最后一个人手里提着一只棕色的皮箱,皮箱不大但看起来很沉。四个人在门口简短地交谈了几句,声音压得极低,郑耀先竖着耳朵也只听到了几个模糊的日语音节。
然后那个提皮箱的人走到巷口,一辆黄包车已经等在那里了。他上了车,车夫拉着车飞快地消失在了夜色里。剩下三个人分头往不同的方向走了,动作干脆利落,显然是训练有素的。
整个清场过程不到五分钟。
郑耀先没有下令追击。他来不是为了抓人的,他来是为了看哪条鱼上钩。
他转头看了陈国华一眼,陈国华会意地点了点头,兴奋得眼睛都亮了。
半个小时后,另外两个地址的汇报陆续传回来:全无动静。没有人进出,没有清场迹象,一切如常。
三条假消息放出去,只有一条引起了日方的反应。
指向孙斌的那条。
回到站部之后,陈国华关上门,压低声音说:“六哥,抓住了!就是孙斌,他把碰头会上的消息传出去了!”
郑耀先坐在桌子后面,没有接话。他从桌上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透了,苦得发涩。
“先别急。”他放下茶杯。
“还等什么?证据确凿了啊!”陈国华急了,“碰头会上给他的地址,日本人就在那个地址清场了,这不是板上钉钉的事吗?”
“板上钉钉的是孙斌把消息递了出去,”郑耀先的语气很平,“但有一个问题你想过没有?”
陈国华一愣:“什么问题?”
“孙斌是电讯科的报务员,他在碰头会上能听到行动地址,这没错。但他怎么可能知道‘风筝’这个代号?”郑耀先敲了敲桌面,“‘风筝’这两个字从来没有出现在任何经过武汉站电讯室的电报里,处座下发的命令用的是另一套密级编号。一个报务员接触的是密码本和频率表,不是高层的作战代号。”
陈国华的嘴张了张,又合上了。
“再想想,”郑耀先接着说,“‘灰鸽’这个行动代号,是处座亲拟的,全中国知道这个代号的人不超过十个。孙斌一个武汉站的小报务员,他是怎么知道的?谁告诉他的?”
屋子里安静了下来。陈国华站在桌前,表情从兴奋渐渐变成了凝重。
“你是说……孙斌上头还有人?”
“孙斌只是一根线,”郑耀先慢慢说,“线的那头连着谁,我还不知道。现在抓了他,那根线就断了,后面的人会立刻缩回去,我们就再也找不到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把窗帘拉严了一些。外面的风刮得呜呜响,窗框都在轻微地颤动。
“所以不能抓他。”
“那怎么办?”
“让他继续干他的活,”郑耀先回过头,灯光在他脸上投下一半明一半暗的阴影,“但从现在开始,他经手的每一份电报,发出去之前先过我的手。他收到的每一份回电,我要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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