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5章 高黎贡垭口密电延安 (第2/2页)
白色恐怖与刀尖起舞的无间地狱里,身边是军统的尔虞我诈,身后是敌人的枪林弹雨。多少次在生与死的悬崖边缘,他都曾孤立无援地坠入深渊。但只要来自延安的这道电波还在跳动,只要党中央这声沉甸甸的呼唤还在耳边回响,他就知道,自己绝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郑耀先深吸了一口气,将眼角那滴滚烫的泪水硬生生逼了回去。
他的动作在下一秒变得冷酷而决绝。
他迅速拔下电台后方的跳频石英晶体,塞入中正短剑的剑柄暗格重新拧死。随后,他自火柴盒中划燃了一根防风火柴,将那本薄薄的密码纸点燃。
火苗升腾,微缩胶卷在烈焰中迅速蜷曲焦黑,化作了一小摊灰白色的焦炭粉末。
郑耀先用脚底的高腰军靴将纸灰狠狠碾入潮湿的泥土缝隙之中,再用脚掌覆上一层尘土,整个木桌上没有留下哪怕半丝电报的痕迹!
他收起电台,重新装入缴获的日军军用帆布箱中。
从暗袋中掏出备用的军统少将军衔领章与纯银吞口中正短剑,整理好凌乱的军常服风纪扣,将腰间的武装带狠狠扎紧。
当木楼厚重的原木大门再次嘎吱一声推开之时,出现在阳光下的,依然是那个让敌人闻风丧胆、让部下顶礼膜拜的军统阎王六哥!
“李振武!大憨!小林!归队!上车!!”
郑耀先站在木楼台阶上,声音沉雄如钟,响彻山谷。
“是!!”
十五名战士迅速从伏击位跃出,动作麻利地翻上吉普车。
威利斯吉普车再次咆哮轰鸣,穿过了高黎贡山最后的险峻垭口,一路顺着平坦的滇西公路,向着山下怒涛汹涌的怒江东岸呼啸而去!
半个时辰后。
怒江惠通桥东岸防线。
奔腾咆哮的怒江如同万马奔腾,两岸花岗岩峭壁如刀劈斧削。
在东岸险峻的山体主阵地上,密密麻麻的钢筋混凝土碉堡与战壕星罗棋布。军统直属特务连与第5军留守部队的数百名官兵,此刻正如临大敌地将几十挺重机枪与迫击炮对准了西岸的浓雾。
指挥所外的一处掩体沙袋前,两道满身硝烟、眼球布满血丝的身影正发疯般举着高倍望远镜,死死盯着西岸深山处那条被绝命崖坍塌阻断的山道。
正是赵简之与齐公卿。
赵简之已经整整三天三夜没有合过眼了。他的下巴上长满了青黑色的胡茬,原本粗豪的面容消瘦了一整圈,握着望远镜的双手剧烈颤抖着,嘴唇干裂得流出了鲜血:
“齐公卿!你他娘的当时为什么不拉住六哥?!为什么不拉住他!!”
赵简之猛然扔下望远镜,一把揪住齐公卿的衣领,眼角淌着带血的泪水,声音沙哑得如同破锣:
“六哥为了给大部队架桥,一个人摔进深渊三天了!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杜光亭的大部队过桥走了,老子不走!老子就算把整个野人山的石头翻过来,也得把六哥找回来!找不回六哥,老子自己跳进怒江喂鱼!!”
齐公卿任由赵简之撕扯着衣领,双眼红肿,泪水顺着面颊肆意淌下:
“简之……我看见了……六哥坠崖的时候,悬崖峭壁上有飞虎爪的反光……六哥神机妙算,阎王爷收不走他!我带着工兵连爬了三次绝命崖底,全被鬼子的巡逻队打回来了……我不信六哥会死!我不信!!”
就在指挥所前一片悲怆绝望的气氛之中!
滴滴!!
一阵极其突兀、清脆而狂暴的美制汽车电喇叭鸣笛声,骤然从东岸公路尽头的检查哨卡方向穿透浓雾,震天动地般炸响开来!
“长官!岗哨报告!有两辆美制威利斯吉普车强冲哨卡!车上的人穿着破烂军装,挂着第5军和军统的胸章!!”一名卫兵连滚带爬地冲进指挥所大喊。
赵简之和齐公卿浑身猛然剧烈一震!
两人疯了一样扑出指挥所,一把夺过高倍望远镜,向着哨卡方向望去。
只见那两辆通体沾满黄泥与硝烟的威利斯吉普车,正以雷霆万钧之势冲破哨卡的横木!
在第一辆吉普车的副驾驶座上,一道身材修长挺拔、身披黑色雨披的身影昂然挺立在狂风之中!
山风吹开他的雨披,露出了腰间那一柄在烈日下散发着森寒纯银光芒的吞口中正短剑!
“六……六哥?!”
赵简之的双眼在这一瞬间暴睁到了极致,手中的望远镜当啷一声摔在地上砸得粉碎!
这个在战场上杀人如麻、断了臂膀都未曾皱过一下眉头的铁血硬汉,在看清那张熟悉面孔的刹那,整个人如同被雷劈中一般僵立当场,紧接着发出了一声撼动山岳的嚎啕大哭!
“六哥!!是六哥啊!!六哥没死!!六哥回来了!!”
赵简之发疯般推开身旁的卫兵,拔开两条大长腿,连滚带爬地向着桥头哨卡狂奔而去!
齐公卿同样热泪盈眶,浑身的血液在这一刻疯狂倒流。他猛然拔出腰间配枪,朝着身后的军统特务连全连官兵发出了歇斯底里的狂吼:
“特务连!!全员集合!!向六哥致敬!!”
哗啦啦!
数百名荷枪实弹的军统精锐与远征军老兵齐刷刷从战壕中跃出,在公路两侧排成了整整齐齐的迎候方阵,每一个人的胸膛都在剧烈起伏,眼眶通红如炭!
吱嘎!!
威利斯吉普车在赵简之身前五步处一个极其潇洒漂亮的甩尾制动,四轮激起漫天烟尘,稳稳停在阵地中央。
郑耀先推开车门,大步迈下吉普车。
“六哥!!”
赵简之如同一头狂暴的棕熊般扑了上来,两只铁钳般的大手死死抱住郑耀先的双肩,整个人跪在泥地里,鼻涕眼泪抹了郑耀先一腿:
“六哥!您吓死简之了!简之以为再也见不到您了啊!!”
齐公卿快步上前,立正敬礼,声音颤抖得几乎变调:“六哥!特务连全员集结完毕!应到一百二十人,实到一百二十人!请长官检阅!!”
郑耀先低头看着跪在泥水里的赵简之,伸手重重揉了揉他的后脑勺,又看向身侧满眼泪光的齐公卿,嘴角勾起了一抹霸气而温和的笑意:
“哭什么?老子早跟你们说过,老子的命硬得很,这阎王殿的大门,小鬼子还不配送老子进去!”
郑耀先反手拉起赵简之,目光扫向身后两辆吉普车上那些满身血迹却杀气冲天的十五名老兵:
“李振武!把车上的五箱德国奎宁和日军大本营电台搬下来!交给战地医院和机要室!”
“是!!”李振武等人响亮应命。
“还有!”
郑耀先猛然拔出腰间那柄纯银吞口的中正短剑,剑尖在烈日下划出一道夺目寒芒,直指波涛汹涌的怒江对岸!
“密支那的日本鬼子毒气库,已经被老子带人连根端了!但他们的第56师团主力,正顺着公路向怒江扑过来!”
郑耀先的声音如雷霆万钧,瞬间压过了怒江的咆哮浪涛:
“命令全军!沿江构筑双层反坦克阵地!给老子把所有的迫击炮和重机枪全都架上索塔!小鬼子敢渡怒江半步,就让他们全给老子烂在江底!!”
“是!!誓死保卫怒江!!”
整座怒江大桥东岸阵地爆发出震天动地的铁血怒吼!
然而,就在全军战意昂扬、怒吼如雷的同一瞬间!
扑棱棱!
对岸高黎贡山西侧那片浓黑的原始密林深处,突然腾起了数以万计的惊恐宿鸟,遮天蔽日!
紧接着,呜呜呜的密集大马力船用柴油发动机轰鸣声,隔着江心翻滚的惨白大雾,如同一群嗜血的恶狼,顺着水面呼啸着压了过来!
赵简之的脸色猛然一变,单手端起冲锋枪,失声惊呼指向江心大雾深处:
“六哥!快看水面!!”
“日军第56师团的装甲橡皮艇先头渡江部队开过来了!!他们企图借着大雾强渡惠通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