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铁律初颁三哨动,夜擒生卒探城虚 (第1/2页)
周起立在人群中,由着他们推演了大半炷香的光景,始终未置一词。
既无赞许的颔首,亦无喝斥的怒容。
待到众人声气稍落,周起才将铺在地上的图纸捡起。
他在膝上将图纸叠了三叠,塞回怀中。
“说得都不错。”周起声音无波无澜。
众人如释重负,露出喜色,却听他话音骤然一转。
“但这些,统统都是猜的!”
十八名暗翎卫闻言,皆是一愣。
周起竖起食指,在半空中虚点了两下:
“都给老子记好了!”
“这是暗翎卫办差的头一条铁律:一切从旁人手里递过来的谍报、图册,乃至听来的风声,只可作参详!”
“唯有你们亲自看准了,摸透了,方才能作数!”
“敌国腹地,行差踏错半步便入了鬼门关。差之毫厘,丢进去的便是整队弟兄的命!”
他放下手,断然下令:“现下,六人一组,分作三组。给老子去铁砂堡的外头,抓三个舌头回来!”
十八名暗翎卫闻令而动,由林红袖、马不六、杜飞各领一组。
沐青禾与许伯两个半大孩子也急慌慌地凑上前来。
沐青禾抱拳,脆生生道:“大人,咱们两个也去!这林子里的活计,咱们摸得透,绝不拖后腿!”
周起本欲喝斥他们留在后方,转念一想,这两个小鬼自小在听风岭的林中求活,于夜黑钻林子一道上确有过人之资,这等探路擒舌的勾当,倒是历练他们的好时机。
他微微颔首:“成。你们二人跟着马不六,去北面林子运炭的水道旁盯着。记着,不许擅自行事。”
“得令!”两人喜不自胜。
片刻间,三路人马如散入幽潭的墨滴,兵分三路,没入了通往铁砂堡不同方位的茫茫夜色之中。
……
林深幽僻,虫鸣皆息。
周起盘腿坐在一块卧石上,双臂环抱胸前,头微微向后仰着。
他双目微阖,胸膛起伏绵长而平稳,似是在闭目养神。
十数步开外。
喀思立在黄骠马身侧。
她抬起手,细致地将马鬃里沾着的枯草梗子一一剔除。
又从腰间解下自个儿的水囊,拔开木塞,倒了小半捧清水在掌心,凑至马嘴边,一点一点地喂给它饮下。
黄骠马发出几声低嘶,大脑袋在喀思的手背上蹭了蹭。
“你倒是说要替我养马。”
不远处的卧石上,周起冷不丁地抛出一句,眼睛却连一条缝都未曾睁开。
喀思手上的动作微顿,水珠顺着指缝滴落。
“这几日下来。”周起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
“只见你日夜守着你自个儿那几匹牲口打转。老子的坐骑,可没见你给它槽里添过半把草料。”
喀思站起身,将水囊的木塞按紧,偏过头去,故作粗声道:
“你的马,营里多的是士卒抢着喂。我这马金贵得很,旁人毛手毛脚的,伺候不来。”
周起这才缓缓掀起眼皮。
深黑的眸子透过夜色,在那骨相奇绝的黄骠马身上扫了一眼。
“确是金贵。金贵到,你宁可自个儿咽着干唾沫,也要先紧着这畜生喝水。”
喀思闻言,身形不由得一滞。
她垂头看了眼手中的水囊。
这才恍然发觉,自打入了莽林,自己竟真的未曾沾过一滴水,水囊里原本就不多的净水,已然见了底,大半都喂进了流沙的肚子里。
这人明明连眼睛都不曾睁开,这般细微的举动,竟都没能逃过他的耳朵。
她抬起眼眸,重新打量起端坐在青石上的周起。
再过小半夜的功夫,这个大宁边军的千户,便要领着区区二十余人,摸进千名铁骊重兵把守的坚城,去取一城之主的项上人头。
那可是步步杀机,随时可能粉身碎骨的绝路!
换作且弥朝堂上的任何一位将军,在此等关头,早已是甲胄不离身,焦躁难安地来回踱步,一遍遍擦拭手中的刀剑。
可眼前这个男人,此刻竟就这么安安稳稳地盘腿坐着,闭目养神,神态闲适,旁人看了定当以为这是在自家后院乘凉。
他全身上下,全无半分生死关头的仓惶。
喀思心底忽地生出几分莫名其妙的恼意。
恼他怎能这般四平八稳。
这份从容,反倒衬得一直暗自心惊胆战,强作镇定的自己,像是个兜不住火的稚童。
周起并未理会她七拐八绕的小心思。
他重新阖上双眼,身子往后一靠,懒洋洋地丢下一句:
“马是难得的好马。趁着有空档,你也寻个地儿歇会儿吧。今夜这一遭,有得熬呢。”
喀思盯着他轮廓锋利的侧脸,心中较着劲的气,却渐渐散了。
她忽地品出一桩极反常的事来。
从云州城外初见,到今日孤军深入。
这男人跟她说过的话统共也没几句,且句句带着训斥与不留情面的指使。
他从头到尾,没一句是刻意讲给她听。
他只是这般坐着,这般说话,这般将旁人眼中要命的勾当视若无睹。
偏偏是这份不经意间流露出的浑然不在乎,让喀思脑海中,毫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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