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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旧曲重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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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十五章 旧曲重弹 (第2/2页)

慌。

    她靠近一些,柔软的手臂缠上他的肩。

    “纪公子送了我这样多珠子,我总得知道令妹喜欢什么。将来若有机会见面,也好备件礼物,免得她觉得我不懂规矩。”

    “你想见她?”

    “不能见?”

    阿曼的声音软下来。

    “公子家里有事,心情不好,阿曼什么都帮不上。总不能连你在意的人都不闻不问。”

    她说得体贴,目光却悄悄落在纪慕白脸上。纪慕白装作被她哄得舒坦,伸手揽住她的腰。

    阿曼顺势坐近了些。

    他掌心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料落在她腰间,恰好能看清金铃的系法。

    铃下的绳结今日换过,不是上次那个简单的活扣,而是西域商队捆货常用的双绕结。若不是经常拆取,不必换成这种结。

    “你真想讨好小柔,送吃的比送首饰有用。”

    纪慕白贴近她耳边,呼吸间带着酒意。

    “她小时候馋,乳母把点心锁起来,她能半夜爬窗去偷。”

    阿曼笑出声。

    “令妹的乳母如今还在府中?”

    “早不在了。”

    “回西边了?”

    纪慕白脸上的笑没有变。

    “年纪大了,回乡养老。具体去了哪里,我也记不清。”

    “叫什么名字?说不准奴家听过。”

    这一次问得有些急。

    阿曼自己也察觉了,低头摸了摸腰间的铃。

    纪慕白却像没起疑,随口编了个从未在纪家出现过的姓氏。

    “好像姓罗,大家都叫罗嬷嬷。早年丈夫做行商死在路上,她便留下照顾孩子,年纪大了才回乡。”

    假话掺进真事里,听起来格外像那么回事。

    阿曼没有立刻追问。她端起酒杯送到纪慕白嘴边,似乎只是随意将这几句话记在心里。

    纪慕白喝了酒,手臂顺势收紧,把人揽进怀中。

    阿曼猝不及防,低呼一声。

    “公子……”

    “不是说我冷落你?”纪慕白看着她,“今日好好陪你,怎么又躲?”

    阿曼抬眼望他,眼里的嗔怪终于散了。

    她没有挣扎,只伸手替他理了理衣襟。两人隔得极近,从外头映在窗纸上的影子看,几乎已经贴在一处。

    纪慕白却在她靠过来时,看见了屏风上的一小点晃动。

    屏风后没人。

    那道影子来自门外。

    有人正隔着门缝看里面。

    他仿佛什么都没发现,低头吻了吻阿曼的鬓发,压着声音道:“上回你问小柔小时候住在哪儿,我后来倒想起来一些。”

    阿曼执壶的手停了一下。

    “小柔那几年常跟着一支商队往来,有一年还在虞城以北住过几个月。地方不大,叫什么白沙驿,我也记不真切了。”

    纪慕白打了个酒嗝,眼神已有些散。

    “偏偏就在那年病得厉害,我娘急得呀,差点把整条商路上的大夫都请来。那时她身边跟着个罗嬷嬷,白日黑夜守着,还是不见好。”

    阿曼替他添了酒,像是听得入神。

    “后来怎么治好的?”

    “我娘神通广大,从沙州请来一个姓乌的老大夫。”纪慕白含糊地笑了笑,“听说很懂西域药理,几服药下去,人便缓过来了。”

    这些话同样是假的。

    小柔从未在白沙驿养过病,纪家也不认识什么姓乌的老大夫。

    阿曼却像终于得到了想听的东西,整个人都柔软下来。

    她抬头看他,眼底水光盈盈。

    “纪公子今日说了这样多家事,不怕我再查你家的家谱了?”

    纪慕白笑着捏了捏她的下巴。

    “你都快成我家的人了,还查什么家谱?”

    阿曼脸上一红,轻轻打了他一下。

    门外那点影子悄然退了。

    纪慕白像是醉了,留在雅间里又喝了半壶酒。后来阿曼说要去换一支曲子,他便歪在软榻上,闭着眼应了一声。

    阿曼放轻脚步,抱着胡琴出了门。

    门一关,纪慕白便睁开了眼睛。

    桌上那匣琉璃珠少了一颗蓝色的。

    腰间金铃也少了一只。

    他起身走到窗边。

    没过多久,醉仙居后巷便出来一个推脏水车的婆子。与上回接走金铃的是同一个人,右脚略跛,走路时肩膀一高一低。

    纪慕白带来的人已经等在街角。

    他没有让人立刻去追,只把一颗红色琉璃珠递了过去。

    “送去前头的首饰铺,让他们照着磨几颗。记住这颜色,别弄错。”

    随从有些不解,却仍接过珠子。

    纪慕白望着那辆脏水车渐渐走远。

    虞城以北的旧住处,一个姓罗的乳母,还有沙州的乌大夫。

    今日撒下的三颗鱼饵,对方无论先咬哪一颗,都会在路上留下痕迹。他只需等着。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

    阿曼换了一支胡琴回来,见他站在窗前,笑着问:“纪公子在看什么?”

    纪慕白回身时,脸上已经重新带了醉意。

    “看你是不是又想丢下我。”

    阿曼嗔了他一眼,抱琴坐下。

    曲声重新响起。

    还是她第一次为他弹过的那支西域旧曲。

    纪慕白坐回桌边,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酒杯。

    同一首曲子,第一回是她在探他的底。

    这一回,却不知是谁在套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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