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八抬大轿 (第2/2页)
走。
走到桌前,他站住了。
院子里没有一个人说话。二十桌人,好几百号,连碗筷碰响的声音都没有。
“林钰倾。”
那是他半年来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叫她。
“我拿这四十七万八,跟你订个亲。”
院子里静得能听见风。
第五桌上,曾寅忽然“嘿”了一声,被旁边的人一巴掌拍在腿上。
第二桌上那位,坐在那儿,很久没有动。后来祝婉清跟人说,她那天看见了一件她这辈子都忘不了的事。
——那位在董事会上把七个人一个一个熬走的林总,那位一个电话把一座城交出去的林总,那位在江边一夜没说出话来的林总,坐在那张桌子前头,眼圈红了。
可她没让眼泪掉下来。她把茶杯放下,站起来。
她没有去接那张纸,也没有去接那个存折。她抬起左手,把袖子往上撸了一截。
那截手腕上系着一根红绳。
那是半年多前,在听雪镇张婶的酱菜铺里,叶峰跟老太太要来的——老太太说这是给小孩子系的,避邪。
从落雁口那天到今天,她一直没解过。她把那根红绳解了下来。
然后她伸出手,把它系在了叶峰的手腕上。系了两圈,打了个结。
“这个先押着。”
叶峰低头看着自己手腕上那截红绳。
“押多久。”
“合契崖那两个空位。”林钰倾说。
“等镇完了,我们两个上去刻。”
“刻完了——”
她抬起头。“你八抬大轿来接我。”
院子里那二十桌人,那一刻全站起来了。不是有人喊的。是一桌一桌,自己站起来的。
先是第二桌,那是药王谷和周老网那两拨人拼的桌。然后是第五桌、第七桌。
再往后,是靠院墙根那几桌——那几桌坐的是康养中心自己的人:看大门的李哥,食堂那个盛红烧肉的老太太,还有第五张桌上那三个从来不问来处的姑娘。
那三个姑娘站起来的时候,把脸低下去了。
主桌上,林震山扶着桌沿站起来的。老爷子这半个月刚从第三档里捞出来,站得有点晃,被祝婉清扶了一把。
他站直之后,把祝婉清的手推开了。他自己站着。
师傅坐在上首没有动。他手里那只酒杯举了半天,最后放下了——他这条腿站不起来。
于是他做了另一件事。他伸手,把桌上那个存折拿了起来,翻开看了看,又合上了。
然后他把那张记账的纸拿起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叶峰那笔烂字,他六年前就看不下去,骂过不下二十回。
老人看完,把那张纸叠好,揣进了自己怀里。祝婉清最后一个站起来。
她端起酒杯,从主桌走到院子当中,冲着那两个人举了起来。
“我姓祝的,今天说两句。”
她的声音有点抖。“我这条命,是这两位捞回来的。”
“一个是他救的,一个是她拉的。”
她把那杯酒举高。“往后东阳,我替你们看着。”
“你们两个,去干你们该干的。”
那杯酒她一口喝干了。杯底朝下,往院子里一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