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你为什么帮我 (第2/2页)
他只是，说了另一句话。
“苏挽，”他轻声道，盯着火，没看她，“眼下这话，我说不出口。”
“不是不想说。”他顿了顿，“是你还牵挂着一百三十七位族人的清白，我身上也藏着一支会招来无尽麻烦的笔。这种时候说轻巧话，亏待你。”
“等苏家的旧案查清了——”他终于转过头看着她，“那一天，我有些话，一个字都不会少地讲给你听。”
—
苏挽怔住了。
她当然，听懂了，这句话底下，藏着的，是什么。
她那颗在风霜里沉寂了五年、早已习惯设防的心，被这一句没头没尾、却又分明的话，轻轻地撞了一下。
她别过脸，望向火堆。跳动的火光映在她的侧脸，也悄悄染暖了耳畔。
“……谁要听你说。”她轻轻哼了一声，语气却已经没了先前的生硬。
篝火静静燃着。
过了片刻，苏挽望着跳动的火苗，缓缓开口。
“这五年，”她声音很轻，像是在回忆一段遥远的往事，“我从没在一个地方住满一个月。”
“走到哪儿，随身的东西都不敢放远。睡觉，难得踏实。吃饭，也总挑最安静的角落。”
“我不敢信人。信了人，就会有牵挂。有了牵挂，我怕自己再也没办法专心查清旧事。”
她顿了顿。
“可这些日子，”她偏过头，没看他，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跟你，跟罗十三，在一处……”
“我好像，有好久，没这样睡过一个囫囵觉了。”
江砚的心，轻轻颤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
他只是默默往火里又添了一根柴，让那点暖烧得更旺一些。
让她能再多睡一会儿——一会儿囫囵的、安稳的觉。
两个人，谁也没有再说话。
可那层一直横在他们之间、薄薄的窗纸——
在这一夜，终于因那句“等苏家的旧案查清了”，透进了一线微光。
微光的那头，是两个人都心知肚明、却都默契珍藏的心意。
—
那一夜的后半程，是江砚守着的。
苏挽劳累了一天一夜，终于，靠着一块山石，沉沉睡去。
江砚替她，掖好滑落的外袍，又往火里，添了几根柴。
他望着她睡梦中终于卸下了几分刚硬与防备的脸，心里软成了一片。
他想起自己说的那句话，悄悄给自己立了个愿——陪着她，帮她查清这桩旧案，也陪她走到那个能把话讲完的日子。为了这个，他愿意用尽自己所有的本事。
他望着满天的星，握紧了怀里的手札。
可他没留意——
后半夜，山林更深处，那个曾在山神庙外远远观察狼群退去的人，并没有走远。他悄悄跟了他们一整日。
那人抬起手，指间的一缕黑气又浓了几分。
“连造四物，灵台仍稳……”低哑的声音悄然响起，“好。再让你多落几笔。等你这口‘真墨’积得足够深厚那天——”
那枯瘦的影子，缩回了树后。
他没有现身，只是在等——等卫氏不断施压，让这少年渐渐疲惫。
而卫氏的人，此刻已经捕捉到了他们的踪迹。
江砚守着火，守着身边睡熟的人，并不知道：东边山口，几匹快马正连夜绕到他们前头。天一亮，他这场“一个字都不会少地讲给你听”的约，还要先经受一场突如其来的拦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