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102章 热乎的,路上带着! (第2/2页)
“秋姨。”
嗓音沙哑,却平稳。
“馒头,蒸好了吗?”
秋姨一怔,随即重重点头:“回上位,好了。”
秦峥颔首。
一具具阵亡将士的遗体被抬到校场上,覆着草席,列成数排。
夜风从营门外灌进来,掀起草席一角,露出一张张灰白的脸。
秦峥站在阵列前方。
他脸上血痕未干,衣袍被刀锋撕开好几道口子,露出下面翻卷的皮肉。
但他站得笔直。
步履声从身后走近。
秋姨端着一个粗陶碗走到他身侧,碗里码着刚出笼的白面馒头,白气还在往上冒。
她嘴唇翕动了好几次,最终一个字也没说。
秦峥接过碗,拿起一个馒头。
馒头很烫,烫得他指尖微微发红。
他没有吃。
他走到第一排草席前,蹲下身。
席下躺着的士兵很年轻,嘴唇上刚冒出绒毛,眼睛已被同伴合上。
秦峥将馒头掰成两半,把一半放在他胸口。
热气从断口处升起来,散成一缕白雾。
“热乎的。”
他的话音很轻,像是怕吵醒谁。“路上带着。”
校场上静得只剩下夜风的呜咽。
秋姨背过身,肩膀耸动,压着没出声。
秦峥站起身,眼神扫过那些还站着的人。
活着的人脸上都是悲戚,有人低着头不敢看那些草席。
“活着的,都吃。”
他嗓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吃饱了——明儿个,才有力气替他们多看一眼明天的太阳。”
秋姨抹了把脸。
带人端出成笼的馒头,挨个递到每个人手里。
接过馒头的人低头看着掌心里那团白胖的热乎劲儿,喉结滚了好几下。
咬下去,嚼着嚼着眼泪就掉下来。
泪水混着麦香咽进肚子里,暖意升上来,肩膀就不再抖了。
脚步声从侧旁传来。
二牛走到秦峥面前,喉咙一涩。
“上位,这一战……”
他忽然哽住了,眼眶泛红。
“黑山军阵亡——”
他猛提一口息,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
“一千二百四十三人。重伤四百五十六人,轻伤无数。”
四下骤然一静。
一千二百四十三人。
自黑山军成军以来,从未有过如此惨重的损伤。
秦峥站着,喉头一甜。
他猛地偏过头,一口鲜血喷在地上,猩红刺目。
“上位!”
石头第一个冲上来,肩上刀伤还在渗血,一把搀住秦峥的胳膊,声音都劈了。
“您没事吧?”
秦峥抬手,用手背擦掉唇角的血,轻轻摇了摇头。
与郑风鸣一战,临时突破根基不稳,斩天一刀耗尽真气,又被掌力震伤脏腑,伤到了本源。
方才一口气还压得住,但一千二百四十三条人命砸下来——
那口气,散了。
他匀了几息,重新挺直了胸膛。
“所有阵亡将士的家眷——”
他看向陈老栓,一字一顿。
“妥善安置。抚恤金,一文不能少。”
陈老栓上前,烟斗别在腰间:“是,上位,绝不遗漏一户。”
秦峥略一颔首,双眼扫向校场边缘。
那些新兵正站在角落里,身上同样带伤。
眼神里还有初上战场的余悸和看到尸山血海后的茫然,但没有退缩。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对周大壮偏了偏头:“安排他们入营。”
周大壮抱拳:“属下明白。”
秦峥转过身,看向身侧那道沉默已久的身影。
“沈帅。”
他开口,语调平稳了几分,“借一步说话。”
沈毅看着他嘴边还没擦净的血痕,点了点头。
正厅里烛火微晃。
秦峥斜靠在主座上,卸了全身力气,脸色苍白如纸。
他端起桌上早已凉透的茶猛灌了一口,试图压下喉头那股挥之不去的甜腥味。
沈毅在他对面坐下,手里还抓着那个白面馒头——
从刚才到现在,他一直没舍得吃。
“秦帅。”
沈毅眉宇间透出一层担忧,“你确定没事?要不先疗伤。”
秦峥摆了摆手。
他的境界靠系统兑换,伤到本源也不影响武道根基,休养几天便好。
他看向沈毅手里的那个馒头,唇角浮起一丝淡笑。
“沈帅一路奔波,连口热乎的都没顾上——这份恩情,秦某记下了。”
沈毅低头看了眼手里的馒头,扯了扯嘴角,没说什么。
秦峥敛起笑意,抬眸直视他的眼睛。
“不过——”
“我更好奇的是,沈帅为何会出现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