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竹纸自造垄断破裂 (第1/2页)
第272章 竹纸自造垄断破裂
那夜书房的灯亮到三更。
云浅浅在屏风后的软榻上半梦半醒间,只听见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还有陆怀瑾偶尔压低的咳嗽。
天刚蒙蒙亮,他便起身,将几封用火漆仔细封好的信交给早已候在院外的亲随。
“分三路走,走最快的驿马,换人换马不换信。”他声音带着一丝沙哑,眼神却清亮,“告诉他们,东西该动一动了。”
亲随领命,马蹄声碎,很快消失在晨雾里。
云浅浅端着熬好的小米粥出来,见他正站在廊下看天。
“信送出去了?”
“嗯。”陆怀瑾接过碗,喝了一口,暖意从喉头滑到胃里,“不过,谢家那边既然出了手,就不会只盯着一两个渡口。浅浅,你手里还能调动多少现银?”
云浅浅心里一紧:“夫君是担心……?”
“纸。”陆怀瑾吐出这个字,指尖在廊柱上轻轻敲了敲,“谢家断我们的原料,是想掐住印刷坊的脖子。书印不出来,我们之前所有的布局,从识字大赛到低价倾销,都会大打折扣。”
他转过身,目光沉静:“我问你,如果市面上买不到一张南溪印的书,会怎样?”
云浅浅蹙眉,细细思量:“短期看,是书荒,读书人会怨声载道。但长期……谢家的书价依旧高昂,百姓识字的劲头被吊起来又落下,恐怕会更怨。只是,这于我们眼下的困局并无补益,反而损了信誉。”
“所以,不能让‘书荒’出现。”陆怀瑾把空碗放到一旁,嘴角那点弧度又露出来了,带着点运筹帷幄的笃定,“谢家想卡纸,我就给他们变出纸来。而且,要变出比他们更好、更便宜的纸。”
云浅浅一怔:“夫君的意思是……自己造?可造纸不是一日之功,选址、匠人、原料、工坊,哪一样都……”
“早就开始了。”陆怀瑾打断她,拉着她的手往县衙后院的方向走,“你忘了?三个月前,我就让王夫子在县城西边的竹山脚下,划了一片地,招了些流民和本地手艺不精的匠人,说是办个‘工坊’,试制些杂用物件。”
云浅浅跟着他,脑中飞快回想,隐约记得确有这么回事,但她当时正忙于打理南溪本地的商贸和协调与周边州县的微妙关系,只当是夫君又一个无关紧要的“小玩意儿”,并未深究。
工坊的位置偏僻,藏在一片茂密的慈竹林后,外表看去就是几间简陋的茅草房和棚屋,毫不起眼。
可一走进去,云浅浅就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不是她想象中那种烟熏火燎、乱糟糟的工坊。
地面夯实平整,划分出清晰的区域:堆料区、浸泡池、蒸煮灶、抄纸坊、晾晒场……工人们穿着统一的粗布短打,动作虽不熟练,却各有分工,井然有序。
空气里弥漫着竹子特有的清冽气息,混合着石灰水和草木灰的味道,并不难闻。
一个肤色黝黑、手上满是老茧的中年汉子快步迎上来,恭敬行礼:“大人,夫人。”
“马钧,进度如何?”陆怀瑾问。
“回大人,照您给的图纸和法子,第一批竹料已经沤了半月,今早刚蒸煮出来,浆料正在捶打。”马钧引着他们往里走,语气带着难以掩饰的兴奋,“您看,这捶打好的纸浆,比咱们以前用的麻纸浆、树皮浆,要细腻得多!”
他指向一个大石臼,里面是乳白色、近乎糊状的浆料,有匠人正用木杵反复捶打。
陆怀瑾上前,用手指捻起一点,在指尖搓了搓,点了点头。
“走,去看看抄纸。”
抄纸坊里雾气蒸腾。
几个匠人站在长条形的水槽边,手持竹帘,动作还有些生疏地从槽中荡起纸浆,然后平稳抬起,让薄薄一层湿纸膜留在帘上,再小心地贴到一旁的木板上。
“初期出来的纸,厚薄还不太均匀,有些地方容易破。”马钧搓着手,有些不好意思,“小的们都在加紧练,大人您放心……”
“急不来。”陆怀瑾走到水槽边,仔细观察着纸浆的浓度和匠人荡帘的手法,“竹纸与麻纸、皮纸不同,纤维更短,更需要巧劲。告诉匠人们,手腕要稳,出水要慢,让纤维自然交织。”
他拿起一张刚刚成型的湿纸坯,对着从窗棂透进来的光线看了看,又轻轻用手背感受其表面。
那纸坯虽还潮湿,却已显露出一种不同于常见纸张的紧密与光滑感。
“马钧。”
“小的在。”
“今晚之前,我要看到一批能用的纸。不必追求完美,只要能书写、能印刷,不晕墨、不起毛。”陆怀瑾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晾晒架不够,就去砍竹子现搭;人手不足,让民兵队里轮休的都来帮忙。今晚,我要纸。”
马钧一愣,随即挺直腰板,大声应道:“是!大人放心,就是连夜赶工,小的们也一定把纸弄出来!”
离开竹纸工坊时,云浅浅回头看了一眼那片被竹林掩映的屋舍,心情复杂。
她忽然想起,陆怀瑾书房里那本从未让外人看过的、写满奇怪符号和文字的册子,上面似乎就画着类似的流程图。
他筹谋的,从来都不只是眼前的困局。
消息比陆怀瑾预想的来得更快,也更不留情面。
云浅浅亲自带着厚礼和云家商行的名帖,前往州府所在地交涉。
她在州府衙门外递了三次帖子,才得见一位管粮秣的六品主事。
对方打着官腔,反复强调“奉上峰之命,例行查验,为防私运违禁之物,关乎地方安宁”,对扣押的商队货物,尤其是那批造纸用的竹麻原料,看管极严,绝口不提放行二字。
几次三番,云浅浅甚至动用了云家在州府的一些旧日人脉,暗示可以“捐输”一笔钱粮“慰劳”官兵,对方也只是皮笑肉不笑地打哈哈,最后被逼急了,才隐晦地提点一句:“谢公那边……打了招呼。夫人,不是下官不肯通融,实在是……压力太大。”
话已至此,云浅浅知道再纠缠也是无用。
她返回南溪时,脸色是少见的凝重。
几乎在同时,南溪县城里开始有风声悄悄流传。
起初是在茶楼酒肆,后来连街头巷尾都在议论。
说那河东谢氏,到底是百年世家,底蕴深厚,如今只是略施小计,卡住了南溪的造纸命脉,那位状元郎陆大人怕是也要抓瞎。
还说,谢家那边放出了话,除非陆大人肯将那神奇的铅活字印刷技术拱手相让,或是与谢家合作共享,否则,一张纸也别想运进南溪地界。
这风声传得有鼻子有眼,甚至具体到“谢家族长谢安亲口所言”。
南溪县衙的气氛顿时有些微妙。
印刷坊那边,库存的纸张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马钧急得嘴角起了燎泡,一天跑三趟县衙。
一些嗅觉敏锐的本地商户,开始悄悄囤积纸张。
县衙后宅,云浅浅将州府交涉的结果和听到的风声一五一十告诉了陆怀瑾,末了,她有些忧心:“夫君,谢家这是要逼我们就范。铅活字是我们的根基,绝不能给。但眼下纸源被断,印坊撑不了几日,外面谣言又起,人心浮动……”
陆怀瑾正在用一把小锉刀,慢条斯理地修整着一块铅字模的边角。
闻言,他连头都没抬,只轻轻吹掉锉下来的金属碎屑。
“意料之中。”他声音平淡,“谢安被逼着捐了五万两银子,又在识字大赛上丢了那么大脸,他要是不找回这个场子,河东谢氏的招牌才真是砸了。卡纸源,散谣言,都是逼我们就范的招数。他算准了我们短期内造纸不及,只能求和。”
“那我们……”
“急什么?”陆怀瑾终于放下锉刀,抬起头,眼底没有半分焦虑,反而漾着一丝极淡的笑意,“他算他的,我们忙我们的。印刷坊的纸,够印多少是多少。告诉刘基,不用省,该怎么印怎么印,该发的书一本不能少。”
他顿了顿,补充道:“另外,让人去竹山工坊传个话,就说我说的,‘竹林宴’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