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抓战俘放长线,商博会传四方 (第2/2页)
,好大的口气!
陆怀瑾却笑了,点点头:“说得对。所以,我需要你。”
他直视林冲的眼睛:“我不要你当冲锋陷阵的猛将。我要你,给我训练一支队伍。他们不必人人武艺高强,但必须令行禁止,纪律严明,遇乱不慌,能守能护。尤其是……”
他指了指谷外南溪县城的方向:“能护住即将到来的博览会,护住那些南来北往的商贾货物,护住南溪的脸面和规矩。你,可能做到?”
林冲沉默片刻,那道旧疤在渐亮的晨光中显得愈发深刻。
他缓缓抱拳,字字千钧:“陆大人既信得过草民这身残躯和这点微末本事,林冲,万死不辞。但,我有三个条件。”
“讲。”
“第一,我要绝对练兵之权,所选之人,需经我亲自考核,无关人情面子。第二,我的队伍,只听大人与我调遣,不经旁人之手。第三……”林冲顿了顿,刀枪要利,甲胄要轻便合身,还有……若有可能,我需要了解大人那‘震天雷’的用法,并非索取配方,而是知晓其性,方能在守护时,料敌机先,减少无谓损伤。”
陆怀瑾盯着他看了几息,忽然大笑:“好!准了!从今日起,你便是南溪县民兵安保队队长,兼博览会总巡查。人,你去民兵里挑,不够再去流民中征募,只要合你标准。装备,去找王铁牛和云掌柜,就说是我的意思。章程,你拟,我批。”
“领命!”林冲重重抱拳,转身,对那三十个肃立的老兵沉声道,“列队!随我巡视博览会各处场地、道路、仓储!从今日起,此地防务,由我们接手!”
那三十余人齐刷刷转身,动作整齐划一,脚步沉稳,迅速融入晨光中即将开始忙碌的南溪县城,仿佛一柄出鞘的利剑,无声地插入了肌理。
陆怀瑾看着他们离去的方向,轻轻呼出一口气。
回到县衙时,日头已高。
云浅浅正在二堂,面前摊开着数卷文书,郭嘉坐在下首,执笔沉吟。
“相公。”云浅浅抬头,见他一身尘土,眼中掠过一丝心疼,随即被更锐利的神采取代,“落凤谷的事,我已知晓。处理得……很险,但很好。”
“不险,钓不出后面的鱼,也吓不退别处的鬼。”陆怀瑾接过她递来的温水,一饮而尽,走到案前,看向那些文书,“《商法》,成了?”
郭嘉起身行礼,将最上面一卷誊写工整的文书双手奉上:“大人,夫人,幸不辱命。《南溪商法》初稿已成,请大人过目。”
陆怀瑾接过,和云浅浅并肩细看。
开篇明义,摒弃了那些拗口的骈文套话,用平实却有力的文字写道:“商通有无,利济民生,非末业,乃国之血脉……南溪欲兴,必先兴商;欲兴商,必立法度,明规矩,安商贾之心……”
核心条款,字字惊雷:
“凡于南溪县注册纳税之商号,其合法私有财产(含货殖、田宅、作坊),受县衙律法明确保护,非经县衙商事仲裁庭合法裁决,任何个人、团体不得侵夺、损毁、强买强卖。”
“自本法颁布之日起三年内,凡新开张之商铺、作坊,经审核属实,免征首年商税。现有商号,商税总额,减三成。若售卖或加工本地出产之物产(如南溪雪盐、精铁、特色农产),税赋再减两成。”
“设立‘南溪商事仲裁庭’。由县衙推举一名主裁,云家商行推举一名商裁,本地商户公推一名行裁,三方共同理事。凡商贾之间、商贾与雇工之间、商贾与官府之间(非涉刑案)之商业纠纷,皆可提请仲裁庭裁决,裁决结果,县衙保障执行。裁决之依据,为本商法、双方契约及公平交易之原则。”
“保护商旅人身安全。凡持南溪县核发之路引或博览会邀请帖之客商,于南溪县境内,受安保队护卫。若有盗匪劫掠、恶徒敲诈,县衙必剿匪缉凶,严惩不贷。”
条款细致,从税收到产权,从纠纷解决到人身保护,几乎涵盖了商业活动的方方面面。
最震撼的是那大幅减免的税赋和独立的仲裁庭,这几乎是把封建官府对商业的盘剥和随意干预,彻底撕开了一道口子。
“相公,此法若行,不止是南溪,怕是整个大夏的商贾,都要闻风而动了。”云浅浅眼中异彩连连,她太清楚这些条款的分量了。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陆怀瑾提笔,在文书末尾郑重写下自己的名字,又盖上县衙大印,“颁布吧。用最快的速度,抄送县内各乡镇、集市张贴。同时,让陆子吟的人,想办法把这《商法》的抄本,还有博览会的消息,‘不经意’地散出去。”
“是!”郭嘉捧着那盖了红印的文书,手都有些抖,仿佛捧着一簇即将燎原的火种。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又像是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激荡的涟漪以南溪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急速扩散。
第一个被震动的,是与南溪毗邻的青柳县。
县衙后宅,孙县令捏着一张皱巴巴的、不知几手转抄来的《南溪商法》摘要,手指抖得像风中落叶。
旁边,他的幕僚郭图同样脸色煞白。
“落凤谷……五千府兵……全军覆没?刘阳被擒?李三被放了?还……还颁布了这等商法?”孙县令的声音干涩得厉害,“这陆怀瑾……他到底要干什么?他还是个七品县令吗?他这是要自立为王啊!”
“大人,消息恐怕不假。”幕僚抹了把额头的冷汗,“下官刚刚得知,州府那边……别驾大人接到李三送回的请柬,据说当场砸了茶盏,却……却迟迟没有下令再调兵。反而,有风声说,别驾大人私下派了心腹,往南溪方向去了,似乎……是想看看那博览会,到底是怎么回事。”
孙县令倒吸一口凉气。
连别驾都暂时按兵不动,甚至派人去探虚实?
这陆怀瑾的手段和那场大胜的震慑力,竟至于斯?
他恐惧,恐惧这邻县出了个杀神般的邻居,兵锋锐利,法度严苛,随时可能越境。
但他心底,又被那《商法》和博览会的消息,勾起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悸动。
大幅减免商税?
设立仲裁庭?
保护商旅?
这……若是真的,南溪岂不是要变成一个商贾趋之若鹜的聚宝盆?
“郭图,”孙县令声音艰涩,“你说……那南溪商贸博览会,我们……去不去?”
“大人,此去怕是龙潭虎穴,陆怀瑾刚立威,恐怕正需要几个……祭旗的。”郭图犹豫道。
“可若不去,”孙县令盯着手里的纸条,眼神挣扎,“若是错过了什么,若是南溪真因此崛起……我们青柳县,紧邻其侧,日后是做他的附庸,还是……”
他不敢想下去。
半晌,他猛地一拍桌子,脸上肥肉乱颤,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去!必须去!带上厚礼!不,不是送礼,是去……道贺!就以恭贺南溪博览会开办,顺便……考察商情的名义去!多带些人,看看虚实!陆怀瑾再凶,总不能当着四方客商的面,对我这邻县县令如何吧?”
恐惧,最终还是被更大的利益窥探欲和自保的焦虑压了过去。
孙县令决定,亲自去趟南溪。
与此同时,更远的地方,消息也在发酵。
江南,鱼米之乡,富庶之地,最大的粮商“百万仓”东家钱百万,正在自家精美的园林里品着今年新下的雨前龙井。
一个风尘仆仆、专跑消息的伙计,跪在堂前,呈上了一份抄录得更详尽的《南溪商法》摘要和关于落凤谷之战的只言片语。
钱百万慢悠悠听完,放下茶盏,肥胖的手指捻着下巴上稀疏的胡须,眯成了缝的小眼睛里,精光闪烁。
“雪盐?精铁?还有这……商法?”他咂摸着,忽然笑了,脸上的肥肉堆叠起来,“有意思,真有意思。一个鸟不拉屎的穷县,出了个会打仗、还会捞钱的县令?减免商税,设仲裁庭……这是要挖朝廷盐铁专营的墙角,还要给咱们这些商人当靠山?”
他站起身,在光可鉴人的金砖地上踱了几步,猛地停下:“来人!去账房支五万两……不,十万两现银的银票!再挑咱们仓里上等的丝绸、瓷器各一百箱!准备一下,下月十五前,老爷我要亲自去那南溪县,看看那个叫陆怀瑾的县令,和他那个‘博览会’,到底是不是真有三头六臂,能把生意做到这等地步!”
几乎在同一时间,西北边陲,驼铃叮当,异域风情浓郁的商栈里,一个高鼻深目、眼珠碧绿、汉名叫“西门秀”的胡商,也用戴着硕大宝石戒指的手,捏着一份译成波斯文的《商法》概要。
“减免税赋……保护财产……仲裁纠纷……”他用生硬的汉话念着,碧绿的眼睛里闪烁着如同发现新商路的光芒,“这个南溪县,这个陆大人,和那些只知道收税和抢劫的夏国官员,很不一样。非常不一样!”
他猛地转身,对身后那些裹着头巾、带着弯刀的护卫和账房先生吼道:“收拾最好的毛毯、宝石、香料!准备骆驼!我们要去南方,去那个南溪县!如果那里真有公平的规矩,那里或许能成为我们新的黄金之地!”
南溪县衙,日影西斜。
陆怀瑾站在刚刚搭建起来的博览会主会场高台上,望着下方虽然粗糙但已颇具雏形的展台、道路,以及正在林冲指挥下,一丝不苟地检查每处角落、布设岗哨的安保队员们。
云浅浅走到他身边,递上一杯清茶:“孙县令的请柬,已经收到了回帖,说下月十五,必到。江南的钱老板、西域的西门秀,也都有信使动身,正在路上。咱们派出去的‘信使’,似乎……比我们预想的,跑得还要快。”
陆怀瑾接过茶,没有喝,只是感受着瓷杯传来的温热。
他的目光掠过逐渐成形的会场,看向远处蜿蜒而来、正在加紧修缮平整的官道。
“快才好。”他轻声说,“风暴来得越快,卷进来的东西才越多。咱们这张网,才织得越结实。”
他转头,看向云浅浅,又看了看台下正严肃训话的林冲。
“博览会那天,”陆怀瑾将杯中茶一饮而尽,语气平静无波,却带着千钧重量,“告诉林冲,他的眼睛,要比贼还亮。南溪的规矩,从那天起,由我们定。”
云浅浅颔首,唇角勾起一抹锐利的弧度:“放心。林冲已经说了,那天开始,一只来历不明的鸟,都别想轻易飞进会场半步。”
陆怀瑾点了点头,不再说话,只是望着那条通向远方的路。
风起了,带着初秋的微凉,卷起地上的尘土,也卷起了某种躁动不安、却又充满勃勃生机的气息,吹遍了正在紧锣密鼓筹备中的南溪县城,吹向那些正从四面八方、怀揣着不同目的、加速赶来的车马驼队。
南溪商贸博览会的帷幕,尚未正式拉开,但无形的交锋与汇聚,已然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