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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3章 晚宴交锋言语刺,滴水不漏敬刺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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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93章 晚宴交锋言语刺,滴水不漏敬刺史 (第2/2页)

大事,只知柴米油盐,知冷暖人情。”

    她目光流转,扫过陆怀瑾磕在地上的身影,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只有陆怀瑾能察觉的心疼,但面上笑意不减。

    “去岁蛮祸,我云家商队正行至南溪城外,若非夫君当机立断,率民死守,小女子与数千商队伙计,恐怕早已成了蛮人刀下冤魂,云家百年基业,亦将毁于一旦。”

    她顿了顿,举杯向王德安,姿态谦卑而诚挚:“南溪能守住,商路能畅通,百姓能有今日这口安乐茶饭,皆因青州有大人您坐镇,威慑北疆,蛮族不敢倾力来犯,我夫君方有可乘之机,侥幸退敌。此恩此德,南溪上下,没齿难忘。小女子代南溪百姓,代我云家商行,敬大人一杯,谢大人庇佑之恩!”

    她仰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动作干脆利落,颇有其掌管商行时的飒爽。

    好一个“救命之恩归刺史”。

    好一个“侥幸退敌”。

    夫妻俩一个跪地陈情,打悲情牌、忠诚牌;一个起身敬酒,打感恩牌、商业牌。

    一个把罪过揽上身,把缴获和功劳往外推;一个把南溪的安稳,巧妙归结于刺史大人的“威慑”,给足了王德安面子和台阶。

    把一场可能兴起大狱的“问罪”,硬生生扭转成了“上下一心,共御外侮,感念上恩”的忠义戏码。

    陈言在王德安身后,镜片后的目光微微闪烁了一下,心中已是长叹。

    好厉害的夫妻档,配合得天衣无缝,心思缜密至此,连他都挑不出明显的破绽。

    王德安看着眼前的一切。

    看着跪伏在地的陆怀瑾,看着笑语嫣然却绵里藏针的云浅浅,再想想校场上那沉默如铁的军阵,那惊天动地的轰鸣。

    他忽然觉得,自己这趟南溪之行,看到的、听到的,都像是一场精心编排好的戏。

    而他,似乎是被请来看戏,又被架在火上烤的那个。

    拉拢?无从下手。

    打压?证据不足,且后患无穷。

    他甚至能想象,如果自己今天真的翻脸,明天这“刺史不顾百姓死活,逼反抗蛮功臣”的流言,恐怕就会随着南来北往的商队,传遍青州。

    沉默。

    漫长的沉默。

    烛火又爆开一朵灯花。

    王德安缓缓地,极其缓慢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他走到陆怀瑾面前,没有叫起,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然后,他弯腰,伸出双手,竟是亲自将陆怀瑾搀扶了起来。

    “怀瑾,快快请起。”他声音变得温和,甚至带着一丝感慨,“你何罪之有?保境安民,乃父母官本分。你做得对,做得好。”

    他扶着陆怀瑾的手臂,力道适中,目光却深深看进对方的眼底:“只是,律法森严,程序不可废。你那兵册、械册、缴获清单,明日一早,便呈到驿站,本官自会为你周全。”

    这是要接手,要查验,也是要掌控。

    陆怀瑾顺势起身,依旧躬身:“下官遵命。一切凭大人做主。”

    王德安松开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回主位,仿佛刚才那场剑拔弩张从未发生。

    “来来来,继续饮酒!莫让这些琐事,坏了我等兴致!”他举起酒杯,朗声招呼。

    宴席的气氛,似乎重新热闹起来。推杯换盏,笑语晏晏。

    但每个人心里都清楚,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酒过数巡,王德安似乎真的放开了,与陆怀瑾谈论起诗文,又问了问南溪的农事、商税,陆怀瑾一一恭敬作答,滴水不漏,偶尔还能引经据典,说出些颇有见地的见解,让王德安眼中讶色更浓。

    宴至尾声,月上中天。

    王德安似乎有了几分醉意,眼神略显浑浊。

    他摆摆手,让歌舞退下,厅中只余他们几人。

    他看着陆怀瑾,忽然叹了口气,声音压得低了些,带着一种推心置腹般的疲惫:“怀瑾啊,本官知你才干,亦知你不易。这南溪,你经营得……很好。但树大招风,有些东西,过犹不及。你还年轻,来日方长。”

    这话,似是告诫,又似是某种暗示。

    陆怀瑾垂首:“大人教诲,下官谨记。”

    王德安点点头,揉了揉眉心,仿佛不胜酒力:“时辰不早了,你与夫人……也早些回吧。明日,本官还要看看你整理的那些……文册。”

    “是。”

    陆怀瑾与云浅浅行礼告退。

    两人身影消失在宴厅门外,脚步声远去。

    厅内,只剩下王德安和师爷陈言。

    烛火将王德安的身影拉长,投在墙壁上,微微晃动。

    他脸上的醉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眼神锐利而清醒,哪还有半分浑浊。

    他慢慢坐回椅子里,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桌面。

    笃。笃。笃。

    寂静中,敲击声格外清晰。

    良久,他端起桌上一杯冷透的残酒,没有喝,只是看着杯中浑浊的倒影。

    “陈言。”他开口,声音冷冽。

    “属下在。”

    “你说,”王德安的目光穿透酒杯,似乎看向很远的地方,“这条盘在南溪的龙……明日递上来的那些文册,咱们是该仔细‘查’,还是……囫囵‘看’?”

    陈言躬身,声音平稳无波:“大人,水至清则无鱼。南溪这水,已经浑了。有些人,有些事,既已成了势,便不是轻易能动的了。此时强行清淤,恐惊了鱼群,乱了水势,于大人,于青州,未必是福。”

    王德安手指一顿。

    他缓缓将那杯残酒,倒在脚边的地上。

    酒水渗入砖缝,消失不见。

    他盯着那片深色的水渍,嘴角扯出一个极淡、极冷的弧度。

    “明日……”他低声自语,仿佛在对自己说,“就看看,他陆怀瑾,究竟想让本官……看什么吧。”

    窗外,夜风穿过庭院,吹动檐下铁马,发出零星冰冷的轻响。

    远处南溪县城的方向,依旧有零星灯火隐约可见,像蛰伏巨兽暗夜里未曾闭上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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