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空仓计诱敌深入,暗度陈仓购粮忙 (第2/2页)
取出一封火漆密信,放在桌上,“船队已经分批出发,绕行水路,青州那边的眼线只以为是普通的商船。我们的人在临近三个州府,用不同的商号名义,已经悄悄吃下了超过二十万石粮食,多是稻米和粟米,成色中上。粮食并未集中,按您吩咐,分散藏在沿水路的七个秘密仓窖里,由云家最忠心的翁一看着。这是仓窖位置和粮食数目的密册。”
她又拿出一本薄薄的小册子,推过去。
陆怀瑾这才放下笔,拿起那本密册,仔细翻看。
指尖划过那些地名和数字,冰冷的纸页仿佛有了温度,那是足以扭转乾坤的力量。
“好。”他长长舒了一口气,那口气息带走了连日筹谋的最后一丝紧绷。
他侧头看她,烛光下,她侧脸柔美,眼神却亮得惊人,像藏着两簇小小的火焰。
“浅浅,这次多亏你。云家商行的信誉和你的人脉,是破局的关键。”
云浅浅抿唇一笑,那笑容里有了真实的暖意,驱散了些许商战的冷硬。
“夫妻同心,其利断金。夫君布局,妾身跑腿,应当的。”她顿了顿,看着桌上那份远期供货契约的抄本,眼中也闪过一丝锐利,“钱百万肯借势,一是看在往日情分和云家信誉,二是这些契约本身价值不菲,三嘛……他未必不想看看,夫君你这颗投入大夏这潭死水里的石子,能激起多大的浪。”
“所以,粮食绝不能白给。”陆怀瑾合上密册,指尖在上面轻轻一点,力道不重,却仿佛按住了什么命脉,“十万石,一粒不少,要送到州府大仓。但不是现在,也不能是我们‘求’着买的。”
他起身,走到那副巨大的舆图前,手指点在南溪县的位置,然后缓缓移向鬼愁峡那片险恶的红sequ域。
“钱有德想用粮食勒死我们,我们就用粮食……撑死他。”他声音不高,每个字却像铁钉,敲进夜色里,“等他自以为胜券在握,把南溪粮仓‘空虚’、陆怀瑾‘焦头烂额’的消息报上去,等着看好戏的时候……就是咱们把粮食,‘送’上去的时候。”
“怎么送?”云浅浅走到他身边,与他一同看着地图。
陆怀瑾的手指从鬼愁峡划过,最终停在通往州府的那条官道虚线上——那条正在被数万民夫热火朝天修建的水泥路。
“路快修好了。”他忽然说了一句看似不相关的话,嘴角勾起一点冰冷的弧度,“到时候,车马顺畅,运粮也方便。”
云浅浅顺着他的思路一想,眼眸微微睁大:“夫君是想……用修好的路,运粮过去?可那样,岂不是告诉钱有德我们早有准备?”
“不,不是‘我们’运。”陆怀瑾摇头,眼中闪着算计的光,那光芒冷静而残酷,“是‘迫于无奈’,‘高价’从‘不知哪里’冒出来的‘好心商人’手里,‘紧急采购’,然后‘辛辛苦苦’、‘紧赶慢赶’,才在期限截止前,把十万石粮食‘凑’齐,‘送’到州府。送去的时候,还得显得……极其吃力,极其侥幸,极其……肉痛。”
他顿了顿,看向妻子:“你觉得,到时候,钱有德是会怀疑粮食的来路,还是会更得意于自己的‘神机妙算’,把南溪逼到了绝境,才侥幸过关?”
云浅浅思索片刻,缓缓点头,眼中光芒愈盛:“他只会觉得,是他逼得狠了,我们才不得不咬牙高价购粮,元气大伤。他会嘲笑我们愚蠢,花费巨大,只为完成这不可能的任务,伤敌八百,自损一千。”
“没错。”陆怀瑾轻笑一声,那笑声里没有多少温度,“他不会想到,我们买的粮,根本没花多少银子;他更不会想到,那十万石粮食,只是我们想让他看到的冰山一角。他只会沉浸在‘逼迫成功’的快感里,然后……等他反应过来想利用这条路做点什么的时候,路,已经是我们修的,粮,也早已从另一条‘路’,流走了。”
“至于那些被他撺掇着、囤积居奇,想发国难财的本地粮商……”陆怀瑾的目光落在桌案上那份写着“孙福来”名字的密报上,指尖在那三个字旁画过的红圈上点了点,“等州府收了我们的‘高价粮’,市面上的粮价自然崩盘。到时候,他们手里的粮食,就是烫手山芋,是催命符。”
云浅浅轻轻吸了口气。
这一环扣一环,不仅要破局,更要将计就计,反手将对手逼入绝境,甚至……为后续更大的计划铺路。
粮食、商路、人心、对手的贪婪……全都在他的算计之中。
“那……鬼愁峡?”她低声问。
粮食的局基本布下,可第二个要命的任务,那两万悍匪,还像一块巨石压在头上。
陆怀瑾没有立刻回答。
他转身走回书案,从一摞文书中,抽出了几份泛黄的、边角磨损的旧卷宗。
卷宗封皮上,依稀可见“鬼愁峡”、“剿匪旧档”、“地形堪舆”等字样。
他将卷宗在桌上摊开,手指按在上面,烛光在他低垂的眼睫下投出淡淡的阴影。
“粮食的事,你盯着最后一步。”他头也没抬,声音沉静,“等水泥路全线贯通测试之日,就是我们‘高价粮’‘凑齐’之时。在此之前,让影子把钱有德那边,盯得再紧些。”
他的目光落在卷宗第一行字上,手指缓缓移动,仿佛在触摸那些尘封的旧事和凶险的地形。
窗外的夜,深得像化不开的墨。
远处工地上的火把星星点点,与天上的寒星遥相呼应。
水泥路面在月色下沉默地延伸,指向未知的远方。
陆怀瑾拿起另一支笔,蘸了朱砂,在摊开的鬼愁峡旧地图上,一处被标注为“绝险”的峡谷入口旁,慢慢画下了一个鲜红的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