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306章 桑蚕背后藏乾坤,农女原是世家才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进书架
    第306章 桑蚕背后藏乾坤,农女原是世家才 (第2/2页)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分量,“这些手札,还有你,以及那些蚕种,其价值……”

    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一个合适的词。

    “远不止几亩试验田,一处安身之所。”

    苏樱微微一怔。

    陆怀瑾将手札整齐地叠好,推回到她面前,但并未松手。

    “南溪县地处三省交界,山地多,良田少,百姓贫苦。我正愁如何从根本上改变此地的生计。你的桑蚕,若真能适应北方气候,大规模养殖,便能为无数百姓开辟一条新的活路。你手札里的堆肥、轮作之法,若能推广,哪怕只是提高现有田地一成的产出,对南溪县都是救命之粮。”

    他的目光锐利而充满期许:“所以,我不能只给你几亩试验田,一个住处。那太浪费了。”

    苏樱心头一跳,隐约预感到什么,呼吸都轻了些。

    陆怀瑾收回手,身体靠向椅背,语气斩钉截铁:“我要在南溪县,设立一个专门的官署,就叫‘农学司’。”

    苏樱瞳孔微缩。

    “此司不隶于六房,直接对我负责。其职司,便是研究、试验、推广一切有利于农桑稼穑之新法、良种。试验田,我会给你划拨最好的,人手、物资,优先供应。而这农学司的主官……”

    他看着苏樱,一字一句道:“司正之位,非你莫属。我要你,用你的家学,你的能力,还有你带来的这些东西,在我南溪县,把纸上之言,变成地里实实在在的粮食和桑麻。把苏家的学问,在这里,扎下根,传下去。”

    屋子里静极了。

    苏樱呆呆地坐在那里,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远超她想象的承诺砸懵了。

    她原本只求一隅栖身,默默传承家学,却没想到,眼前这位年轻的县令,竟要给她一方官署,一个平台,将她推到台前,让苏家所学,光明正大地在南溪的土地上实践、开花!

    巨大的冲击让她一时失语,眼眶却不受控制地发热、发酸。

    那些逃亡的恐惧,地牢的绝望,传承将断的彷徨,在这一刻,被这沉甸甸的信任与托付,冲开了一道口子。

    她猛地站起身,因为激动,带倒了身后的椅子,发出“哐当”一声响。

    她也顾不上,对着陆怀瑾,端端正正,深深地拜了下去,额头几乎触到桌面。

    “苏樱……苏樱……”她哽咽着,后面的话竟一时说不完整,只有肩膀微微耸动。

    陆怀瑾没有立刻去扶她,只是静静看着,等她情绪稍平。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轻盈而熟悉的脚步声。

    云浅浅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她显然是听说了陆怀瑾一早便来客院,特意寻了过来。

    她一眼便看到屋内的情形——夫君安然坐着,苏樱正激动地深深下拜,桌上摊着那几册显眼的手札。

    云浅浅脚步顿住,没有立刻进去,目光在手札和苏樱身上转了一圈,又看向自家相公。

    陆怀瑾朝她微微颔首,示意她进来。

    云浅浅这才款步走入,先是对苏樱温声道:“苏小姐快请起,折煞了。”又走到陆怀瑾身边,低声问,“相公,这是?”

    陆怀瑾简略地将苏樱的真实身份、苏家遭遇、手札价值以及设立农学司的决定说了。

    云浅浅越听,眼中神采越亮。

    她本身便是极具商业头脑之人,瞬间便从陆怀瑾的话里嗅到了巨大的、超越金银的价值。

    待陆怀瑾说完,她轻轻吸了口气,看向苏樱的目光充满了欣赏与热切:“原来如此!苏小姐竟有这般家学渊源,真是……天助我南溪!”她转向陆怀瑾,语速加快,思路清晰无比,“相公,这抗寒桑蚕若真能成,意义绝不止于多产些蚕茧!”

    她快步走到窗边,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的景象:“南溪气候本就比江南干燥寒冷些,寻常桑蚕养殖不易。若此蚕种真能适应,咱们便可大规模种植桑树,养殖桑蚕!再结合从鬼愁峡缴获的那些织机图纸,以及马师傅他们改进织造技艺,未来咱们南溪出产的丝绸,便能源源不断!”

    她越说越兴奋,转身看着陆怀瑾:“江南丝绸甲天下,但运输路远,价格高昂。若我们能在北方形成稳定优质的丝绸产区,直接供应北方乃至关外市场,这是何等商机?足以打破谢家那些门阀的垄断!到时候,丝、织、染、销,一整条产业链起来,能养活多少百姓?能给县库带来多少赋税?”

    她的眼中闪烁着属于顶尖商人的、发现蓝海的光芒:“而且,这桑树浑身是宝,桑叶养蚕,桑枝可造纸、入药,桑葚可食、可酿酒……若能成产业,南溪县的根基,才算真正立住了!”

    陆怀瑾听着妻子的分析,嘴角笑意加深。

    他想到一处去了。

    云浅浅看到的是商业价值和产业链,他看到的是农业技术革命带动区域经济发展的完整路径。

    夫妻二人,又一次不谋而合。

    “夫人所言,正是我所想。”陆怀瑾点头,“所以,这农学司,必须立,且要尽快立起来。苏小姐……”他看向已然直起身,脸上泪痕未干却眼神灼亮的苏樱,“你意下如何?”

    苏樱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却异常清晰:“大人知遇之恩,夫人……垂青之义,苏樱万死难报!苏樱愿竭尽所能,必不负大人与夫人所托!”

    “好!”陆怀瑾抚掌,“那就这么定……”

    “大人!”苏樱忽然打断他,脸上激动的红潮褪去,浮起一层深深的忧虑。

    她上前一步,压低声音,“谢家……恕苏樱直言,当初构陷我苏家的江南谢家,其势非同小可。族中子弟在朝为官者众,盘踞江南数郡,富可敌国,更与不少门阀联姻,关系盘根错节。他们当年既要斩草除根,便绝不会轻易放过漏网之鱼。”

    她眉头紧锁,声音更低:“民女侥幸逃脱,隐姓埋名数年,本以为风波稍息。如今现身南溪,更得大人重用,开办农学司,钻研桑蚕……此事若传回江南,谢家耳目众多,定会知晓。届时,他们恐怕不会坐视不理。民女……民女怕给大人,给南溪县,招来泼天大祸!”

    她眼中流露出真切的恐惧。

    苏家的惨剧历历在目,她实在不愿连累眼前这对给她新生的恩人。

    屋内轻松振奋的气氛,瞬间被这盆冷水浇得凝滞。

    云浅浅笑容微敛,秀眉也蹙了起来。

    她虽不具体知晓江南门阀的运作,但也明白能让苏家满门遭难的势力,绝非易与之辈。

    南溪县如今最需要的是安稳发展的时间。

    陆怀瑾却似乎并不意外。

    他脸上的笑意淡去,但眼神依旧平静深邃,甚至没有丝毫动摇。

    他走到窗边,望着院子里那棵抽出新芽的枣树,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忧心忡忡的苏樱和面露思索的云浅浅,声音沉稳,带着一种抚慰人心的力量,也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

    “苏小姐,你担心之事,我明白。”他缓缓开口,“谢家势大,确实棘手。但,正因为棘手,有些事,才更要做。”

    他走回桌边,手指轻轻点在那几册手札上。

    “这等利国利民之学问,若因惧怕权势而埋没,才是真正的罪过。苏家的悲剧,根源在于当时无人能护住这份学问,护住研究学问的人。”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在我这里,不同。南溪县天高皇帝远,我陆怀瑾,便是这里的‘土皇帝’。我要推行的,要保护的,还没有人能轻易拦阻。”

    他看向苏樱,一字一顿:“你,和你的学问,既到了南溪,便是南溪的人,南溪的根基。谁想动你,先问过我这县令,问过我南溪数千民兵,问我陆怀瑾答不答应。”

    这话说得霸道,却奇异地安定了苏樱慌乱的心。

    她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县令,他身上那种与生俱来的自信和掌控感,仿佛能遮挡一切风雨。

    云浅浅也定下心来,她了解自己的相公,他从不妄言。

    他既敢接下这个麻烦,定然有所倚仗和盘算。

    陆怀瑾不再多言,他走到屋内那张简陋的书案前,案上铺着一幅南溪县及其周边区域的简略地图。

    他手指从代表南溪县城的位置划过,缓缓移动到代表江南方向的区域,最后,指尖重重地点在一片标注着复杂势力范围的区域上——那里,隐约与“谢”字相关联。

    他背对着苏樱和云浅浅,只留给她们一个挺拔的、令人安心的背影。

    窗外的天光大亮,将他的身影投在地上,拉得很长。

    “此事,我已有计较。”他头也不回地说,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眼下,最要紧的,是把农学司立起来。柳依依——”

    他略微提高声音。

    门外立刻传来应答:“大人,依依在。”不知何时,那位干练的女账房已悄然候在了院中。

    “你即刻着手,”陆怀瑾吩咐道,语速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执行力,“在县郊南坡,向阳近水之处,勘划一块至少三百亩的土地。规划为桑林区及农学司试验基地。一应营造、开垦、桑苗培育之事,列为县署最优先事务,钱粮人手,优先调拨。限你三日内,拿出详细的章程与预算。”

    “是!”柳依依毫不拖泥带水,应声后立刻转身离去,脚步声迅速消失在院子里。

    陆怀瑾这才转过身,看向屋内神色各异的两位女子。

    苏樱脸上忧色未尽,但眼底已燃起希望的火苗。

    云浅浅则若有所思,目光在地图、苏樱和自家相公之间流转。

    陆怀瑾的目光最后落在苏樱身上,那目光沉静,却仿佛有千钧之力。

    “苏司正,”他忽然换了一个称呼,语气郑重,“你只需做一件事——准备好,把你的本事,全部拿出来。其他的,交给我。”

    他顿了顿,指尖在地图上那代表江南的方向,轻轻敲了敲。

    “至于谢家……”

    他的话音在这里停住,没有说完。

    只是那敲击地图的指尖,仿佛带着某种无声的宣示。

    屋内再次安静下来,只听得见窗外越来越清晰的、属于整个县城苏醒后的喧闹声响。

    一种紧绷的、充满未知的寂静,在三人之间弥漫开来,像一滴浓墨坠入清水,缓慢地晕染开无形的压力。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存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