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63章 密室拍卖夜,青霜剑影寒 (第2/2页)
明之老老实实地蹲下来拆箱。箱子里全是各种刀剑的包装盒,每个盒子里附一张品名卡,标着朝代、材质、尺寸和拍品编号。他一边拆一边在心里默记——编号K01到K06的拍品全是青霜门旧物:K01是一对青霜门护法令牌,K02是一柄断刃,K03是半卷拳谱,K04是一方门主印信,K05是两柄女弟子用短剑,K06是一只刻着青霜门徽记的铜香炉。
K07没在箱子里。K07应该就是图录上那件剑谱原函,单独存放,不与其他拍品混放。
九点二十分,所有拍品摆台完毕。楼明之被刘姐打发到拍卖厅侧门站岗,负责给进场的客人递酒水。他端着托盘站在阴影里,看着客人一个个从东侧电梯口出来,穿过一条灯光昏暗的走廊进入拍卖厅。来的人不多,拢共二十来个,穿得都不张扬,但手腕上的表和腰间的车钥匙一个比一个金贵。楼明之认出了至少三个镇江本地的面孔——一个是在本地做建材生意的姓赵的,一个是某区文旅局的副局长姓孙的,还有一个是镇江日报前几年退休的老编辑姓钱,这三个人凑在一个角落里寒暄,说话声音压得极低。
十点整,拍卖开始。主持拍卖的是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瘦高个,说话带一点南方口音,嗓门不大但吐字极清楚。前面六件拍品依次举牌,竞争不算激烈,最终成交价都在起拍价的百分之三十上下浮动。楼明之端着托盘站在侧门边上,眼睛盯着拍卖台,余光却一直扫着大厅四周。他注意到拍卖厅最里面有一扇包着隔音棉的双开门,门楣上没装摄像头,但门把手旁边贴了一个指甲盖大小的黑色感应片。每次有人从那扇门进出,瘦高个主持都会不动声色地瞥一眼门的方向。
K07应该就在那扇门后面。
十点四十分,前面六件拍品全部落槌。瘦高个主持人清了清嗓子,推了推金丝眼镜,声音忽然低了几分:“接下来是本场最后一件拍品,也是一件非常特殊的物件。请各位验资后有序观看,起拍价八十万,保证金二十万。”
两个穿黑西装的安保从侧门推进来一辆带轮子的保险柜,柜门打开,里面用绒布衬着一只扁平的樟木匣子。瘦高个戴上白手套,把匣子取出来放在拍卖台上,掀开匣盖,露出里面一本薄薄的线装册子,封皮已经发黄发脆,但上面用朱砂写的四个字清清楚楚——“青霜剑谱”。
全场安静了两秒。然后那个做建材生意的赵老板第一个举牌:“八十五万。”
“九十万。”文旅局孙副局长慢悠悠地举了牌。
“一百万。”角落里面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楼明之循声看过去,是个穿灰色中山装的老头,头发全白,脸上皱纹深得像核桃壳,手里拄一根藤杖,从拍卖开始到现在一句话没说过,这是头一回开口。
瘦高个主持人报了三遍价,没人再加。藤杖老头站起来,拄着拐棍慢慢走到拍卖台前,从怀里摸出一张卡递给安保。安保刷卡、输密码、打凭条,一套流程走完,老头伸手就要拿匣子。
就在这时候,拍卖厅的灯灭了。
全部熄灭,连应急灯都没亮。黑暗中有人喊了一声“别动”,有人撞翻了椅子,有人把酒杯摔在地上碎了。楼明之在灯灭的瞬间就把托盘往地上一扔,凭着记忆里拍卖台的位置摸黑冲过去。他听见藤杖老头闷哼了一声,接着是樟木匣子落地的声音。他蹲下去摸,手指碰到匣子边缘,另一只手也同时搭了上来——那只手粗糙、指节粗大,虎口有厚茧,练过兵器的人。
“松手。”对方压着嗓子说。
“你先松。”楼明之没松。
黑暗里两个人角力了两秒,楼明之的拇指已经摸到匣盖上的搭扣,正要用力,头顶灯光猛地重新亮起来。他眯了一下眼才看清面前蹲着的人——三十来岁,方脸,留着短寸,穿一件黑色战术夹克,脖子上挂一条狗牌链子,眼神凶得像头饿狼。
那人一看灯亮了,果断松手,弹起来就往侧门跑。楼明之抱着匣子站起来,追了两步,被刘姐一把拽住胳膊:“你他娘的怎么回事!东西拿来!”两个安保也冲过来,一左一右把楼明之夹住,硬把匣子抢了回去。
藤杖老头站在原地没动,拄着拐棍看着楼明之,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慢悠悠地问了一句:“小伙子,你哪家公司的?”
“临时工。”楼明之拍拍马甲上的灰。
“临时工反应这么快?”老头笑了一声,从兜里摸出一张名片递过来,“有兴趣换个工作,打这个电话。”
楼明之接过名片看了一眼——上头只印了一个名字“钟伯”和一个手机号,什么公司什么头衔全没有。他把名片揣好,刘姐已经气得脸发白:“滚蛋!今晚工钱别想要了!”
“别介,刘姐,我好歹帮你护住了东西。”楼明之嬉皮笑脸地往外走,经过藤杖老头身边的时候压低声音说了一句,“钟伯,K07后面那扇门里还存着多少货?改天我请你喝茶,你慢慢给我讲。”
老头眼皮都没抬一下,嘴角微微抽动。
楼明之从货梯出来已经是十一点多了。他绕到大厦东北角的通风管检修口,拿手机敲了三下管壁。里面很快传来谢依兰的回应:“进来了?东西呢?”
“被抢回去了。但我摸到了匣子,封皮是真的,朱砂印的渗透纹对得上青霜门的独门印泥。”他一边说一边蹲下来帮她推开检修口盖板,谢依兰从里面钻出来,头发上挂着灰,脸上蹭了一道黑印。
“那老头是谁?”
“不知道。但他给我留了张名片,名字叫‘钟伯’。看那气质,应该是买卡特身边管事儿的人。今天这场拍卖,表面上是公开拍青霜旧物,实际上——”楼明之顿了一下,把今晚的观察串在一起:藤杖老头出价爽快、安保动作熟练、灯灭的时机掐得刚好、那个短寸方脸的男人抢匣子的手法专业,“实际上是买卡特在筛人。”
“筛人?”
“嗯。这场拍卖会从头到尾只有二十几个人进场,K07的竞价很快就封顶了,说明大部分人根本就是来看热闹的。买卡特真正要看的,是谁对青霜剑谱最上心、谁最有本事抢。我今晚出了手,老头就递了名片——他们要的是有实战能力的人,不是光有钱的人。”
谢依兰把检修口盖板复位,拍了拍手上的灰:“所以你是被买卡特的人看上了?”
“目前看是。”
“那接下来怎么办?”
楼明之把名片翻出来看了看,又揣回去,咧嘴笑了笑:“明天上午九点,我打这个电话。看看钟伯给我安排什么活儿。”
“你就不怕他查你身份?”
“那张假身份证经得住查。王建国,男,四十二岁,江苏宿迁人,无犯罪记录,在镇江打零工三年。我昨晚把这人设背得滚瓜烂熟。”
谢依兰沉默了两秒,忽然说:“楼明之,你这人要是走正道,能当个好警察。”
“我本来就是好警察。”
“那你怎么被开除了?”
“因为走正道走得太认真了。”楼明之从兜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没点着,眯着眼看向雨夜里灯火通明的君悦大厦,“走吧。明天得干活。”
谢依兰没再说什么,跟在他后面往巷子口走。雨还在下,两个人踩着积水从君悦大厦后门的小巷子里穿出去,拐上大路的时候楼明之忽然停了一脚,回头看了大厦一眼。二十三层的玻璃幕墙映着街灯,有一扇窗户后面站着个人影,看不清脸,但站姿笔挺,手里拄着一根细长的东西。
楼明之叼着没点的烟冲那个方向抬了抬下巴,算是打了个招呼。
“你看见谁了?”谢依兰顺着他的视线抬头看。
“买卡特本人。或者至少是他本人站在窗户后面看咱们。”
“你怎么知道?”
“因为那种站姿,只有天天盯着别人干活的人才站得出来。”楼明之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夹在耳朵上,“走吧。明天钟伯给我派活儿的时候,我找机会探探他底。”
【章末警句】蔡骏写过,人在黑暗里待久了,最怕的不是黑,是突然亮起来的那道光。因为光照进来的时候,你才看清自己站在什么地方、身边站着什么人。楼明之今晚在拍卖厅里摸黑抢了一回匣子,抢到的不光是剑谱的触感,还有一张买卡特递过来的名片。这名片是饵还是钥匙,得看咬钩的人有没有本事把线扯断。好在楼明之干过刑侦,知道饵怎么拆、线怎么剪。至于钩子那头拴着谁的手——明天九点,电话拨出去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