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71章 第七档案室的灯突然亮了 (第2/2页)
带子塞进去,画面跳了两下雪花,稳住了。黑白画面,时间戳显示1998年6月14日21:47。走廊里灯管忽明忽暗,一个人影从楼梯口上来,高瘦,戴帽子,拎着个旅行袋,径直走到档案室门口。画面太糊,看不清脸,但那人走路的姿势有点特别——右脚微跛,迈步的时候右肩往下沉。
谢依兰盯着看了五秒,忽然说了句:“这人右脚有伤。走路重心刻意往左偏,右脚落地不敢使劲。”
画面里那人从兜里掏出钥匙开了档案室门,进去待了大概四分钟,出来的时候旅行袋没了,两手空空。21:53离开走廊。又过了五分钟,第二个人影出现在画面里。这个人矮胖,走路带喘,到了档案室门口先左右张望了一下,然后掏出钥匙想开门,拧了两下没拧动。他低头看了看锁,忽然跟被烫了似的退了两步,转身快步走了。
“矮胖这个是王建国。”楼明之指着画面,“他钥匙打不开门了,因为门锁被人换了。他退那两步是被吓着了。然后——”
画面时间跳到22:10,第三个人影出现。高个,穿着制服,走路带风,到档案室门口看了一眼锁,转身就下楼了。脸只闪了一帧,糊得跟水彩画似的,但楼明之把画面定格在那帧上,拿手机放大拍了张照。
“这人穿的是保卫科制服。”他放大画面局部,“肩章上有编号。能看清,305。”
谢依兰把照片存下来:“保卫科305号。1998年物资大楼保卫科的人,王建国肯定认识。”
楼明之盯着第二个人影进档案室那段反复看了三遍,忽然说了句:“等等。这人出来的时候旅行袋没了,可他进去的时候袋子里装的是什么?”
“监控能看到吗?”
“看不到。但他袋子进去的时候瘪的,出来的时候手是空的。东西留在档案室里了。或者——”
“或者他从窗户扔出去了。”谢依兰接话,“档案室窗户朝北,对着后巷。晚上没人走。”
楼明之点头,把带子倒回去又看了一遍。这回他盯着第一人影进出档案室的四分钟数秒。进去到出来,三分五十秒。一个人进档案室,把七箱物证挨个翻一遍,时间不够。但如果他知道东西在哪一箱,直接拿,三分五十秒绰绰有余。
“这人直奔目标。”楼明之敲了敲屏幕,“他知道第三箱到第七箱里哪一箱有他要的东西。但王建国的笔记本第三箱往后被撕了,说明这人拿完之后又回来撕了清单。而且换掉了门锁。”
“王建国不敢报?”谢依兰问。
“报什么?他自己收了许又开八万块钱封口费。报官等于自首。他只能吃哑巴亏。可他咽不下这口气,死前还念叨‘没人来拿’,说明他一直等着有人来查这件事。”
“等了二十年,没人来。”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刘摊主在旁边嗑瓜子看热闹,忽然插了句嘴:“你们找的那个王建国,是不是矮胖矮胖的,左眉有颗痦子?”
楼明之点头。
“这人我认识啊。以前常来我摊上修表。他那块上海牌手表修了不下十回,每回修表都念叨同一件事——说对不住一个姓苏的。”
“姓苏的?”楼明之和谢依兰同时抬头。
“嗯。他说当年有人给他塞钱让他闭嘴,他没扛住收了,结果姓苏的自己扛了雷进去了。他念叨了十来年,每回念叨完就买走我摊上一本旧书,说是‘替姓苏的还债’。”
楼明之胸口猛地一紧。姓苏的。他恩师姓苏,苏培之。青霜门案当年负责外围取证的就是他恩师,后来被栽了个“泄露案情”的罪名革职查办,郁郁而终。王建国说的“姓苏的自己扛了雷”,指的就是他恩师。
谢依兰在旁边轻轻碰了碰他胳膊:“你缓一下。”
楼明之深吸一口气,把翻涌的情绪往下压了压。他把录像带退出来装回盒子里,又跟刘摊主把带子买了下来,多给了两百块钱。
回程路上,雨还在下。楼明之开车,雨刷刮过来刮过去,前挡玻璃上模糊一片。谢依兰坐副驾,把那本撕了页的笔记本翻来覆去地看,忽然说了句:“你注意到没有——录像带时间戳22:10出现的第三个人,保卫科305号,跟第二个人王建国前后脚,中间隔了十七分钟。王建国拧不开锁走了之后,这人来了直接看了一眼锁就下楼了。说明他事先知道门锁被换了。他知道有人今晚要动手。”
“嗯。保卫科内部的人,知情,配合。305号要么是许又开的人,要么是那个跛脚的人的同伙。”
“还有一个细节。”谢依兰把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指着一行铅笔字给楼明之看。字迹很淡,几乎被蹭掉了:“第七箱,三瓶,红标,有毒。勿动。”
楼明之把车慢慢靠边停了,接过笔记本仔细看。第七箱三瓶“不明液体”,王建国标注了“有毒,勿动”。青霜门案移交物证里有三瓶毒物,从没在案卷里出现过。如果这三瓶东西现在还在王建国手里,那当年毒死门主夫妇的是什么毒,跟这三瓶能不能对上,就是直接证据。
“王建国把东西藏哪了?”谢依兰问。
“不知道。但他死前一个月天天半夜翻东西,他闺女说他找什么也不说。东西可能还在他家。他闺女现在住哪儿?”
“他闺女住丹徒区,三年前搬的。王建国死后房子卖了,但旧家具她留了几件,堆在车库里头。”
楼明之挂了倒挡,方向盘往右打:“走。去翻车库。”
车拐进主路的时候,谢依兰手机响了。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色变了。
“许又开。”
接起来,那头许又开声音温温和和的,跟平时上电视做访谈一个调子:“依兰啊,这两天在镇江忙什么呢?我听说你跟你那位楼警官在翻些陈年旧账?我这儿正好有几份老档案想请你们看看。明天下午有空吗?咱们坐下来聊聊,有些事,光凭你们俩翻旧报纸,翻不明白。”
谢依兰按了免提,楼明之听着,手指头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她看了他一眼,楼明之点点头。
“行。明天下午两点,您说地方。”
“物资大楼七楼。原来的档案室。”
挂了电话,谢依兰呼出一口气:“他知道了。他知道我们在查什么,也知道我们查到哪儿了。”
楼明之把雨刷调到最快档:“他不仅知道。他在帮我们查。这个老东西到底在玩什么?”
雨哗哗地下,车拐上高架,远处镇江城灰蒙蒙一片。谢依兰看着窗外,忽然想起谢师叔走之前留给她的一句话:“青霜门的事,谁最上心谁最可疑。真正的好人查案是不声不响的,大张旗鼓的都是戏台子上的人。”
许又开这台戏,唱了二十年了。明天,她想坐到台下去看看。
古龙先生说过,最响的锣鼓不一定热闹,最安静的角落往往最杀人。楼明之觉得这话搁许又开身上正合适。那老头敲了二十年的锣,热闹得整个江湖都听见了。可王建国在城南旧货市场念叨了十年“对不住姓苏的”,愣是没人听见。
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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