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2章 七楼档案室里的三瓶毒药 (第2/2页)
云南,隐姓埋名二十年。他手里有半部青霜剑谱,还有一样东西——门主临死前塞给他的一封信。那封信里写了什么,我到现在都不知道。他防我防了二十年,你也防我,你们谢家人跟刺猬似的,碰一下就炸毛。”
谢依兰面无表情:“您派人找过我师叔吗?”
“找过。没找着。谢云山躲人的本事比他轻功还好。”许又开把茶杯放下,坐直了身子,“行了,闲话扯够了。我说正事。赵维岳的藏身地点我可以给你们,但我有条件——你们去抓人的时候,必须让我在场。”
“为什么?”
“因为赵维岳手里有一样东西,是我二十年前就想要但一直没到手的。青霜剑谱的下半部。你们拿回去交给博物馆也好,还给谢云山也好,我不管。我只要从赵维岳嘴里问一句话——当年是谁让他下的毒。他背后站的人,你们以为是我,可我知道你们这么想。我现在告诉你们,不是。真正的幕后之人,连买卡特都不知道他的存在。赵维岳一死,这条线就彻底断了。”
楼明之听着听着,忽然插了一句:“许老师,您说幕后之人连买卡特都不知道。那您怎么知道的?”
许又开沉默了一会儿,从脖子上摘下来一块玉佩,搁在桌上。玉佩通体温润,刻着一只回头凤凰,雕工极精。他拿手指头点了点玉佩背面刻的一行小字:“这是我二十年前从青霜门带出来的。门主夫人死前攥在手心里,我掰开她手指头拿的。背面刻了句话——‘南门桥下第三孔,砖缝里有东西’。”
“您去看过吗?”
“去过。砖缝里塞着一个油纸包,包里是半张纸条,写着‘赵身边有眼,勿近’。没有落款,没有署名。门主夫人临死前想告诉别人赵维岳身边有内鬼,可她没来得及说完就咽气了。这二十年我一直在琢磨‘赵身边有眼’是什么意思。赵维岳身边有人盯着他,谁派的?买卡特?还是另有其人?我不知道。所以我这些年只敢在圈子里打转,办杂志、做展览、跟各方势力说些半真半假的话,谁都不知道我到底站哪边。我把自己也弄成一个谜,就为了活到现在,把这块玉佩交到能查下去的人手里。”
楼明之把玉佩拿起来看了看,翻到背面,那行小字确实刻得仓促潦草,跟正面精致的凤纹完全两个水准,像是临死前匆忙刻的。他把玉佩递给谢依兰,谢依兰摸了摸刻痕,忽然说了句:“这字是拿发簪刻的。门主夫人梳髻,随身带簪子。簪头尖细,刻出来的笔画会比刻刀窄。你看这一横,起笔粗收笔细,典型的簪尖发力特征。”
许又开眼睛一亮:“你能看出来?”
“我外公是刻章师傅,我从小看他雕石头。这种细微的工具痕迹,我认得。”
楼明之把话题拽回来:“赵维岳藏在哪?”
许又开从档案袋最底下抽出一张镇江地图,铺在桌上。地图上用红笔圈了个位置,在丹徒区南边,靠近十里长山那一带。圈里打了个叉:“南门桥第三孔砖缝里的纸条背面还有一行字,用米汤写的,烤火才显出来——‘十里长山,废弃采石场,地下二层,每天戌时有人送饭。’我按着这个线索查了三年,确认了采石场地下确实有人住,每天傍晚六点准时有个骑电瓶车的老头去送饭。我跟踪过那个送饭的,他每天走同一条路,先到丹徒新区菜场买菜,然后绕到采石场后山,从一条羊肠小道下去。那条道没监控,我也不敢跟太近,怕打草惊蛇。”
楼明之把地图折好揣兜里:“您确认赵维岳本人就在下面?”
“我用了三年时间,找了至少六个目击证人,其中三个见过那采石场地下住着个瘦高老头,五十来岁,说话带四川口音。赵维岳老家四川自贡。瘦高、四川口音、会配药,三条都对上了。”
“买卡特那边呢?您说他在盯您。我们要是去抓人,他会不会插手?”
许又开把紫砂壶里的最后一点茶倒进杯子里:“这就是我今儿找你们来的第二个原因。买卡特昨天给我打了个电话,说了句话——‘老许,你手里那点东西再不放出来,我就替你放。’他不知道我手里具体有什么,但他猜到我藏了东西。他给我下了最后通牒,三天之内把我知道的全部公开,否则他亲自来找我谈。他要是来了,赵维岳那边肯定惊动。所以你们最好明天就去。”
谢依兰看了楼明之一眼。楼明之心里飞快地盘算:明天去抓人,时间紧,但许又开的理由站得住脚,买卡特确实可能随时动手。问题是,许又开这人太精了,他给的时间点这么紧,有没有可能是个套?比如他提前给赵维岳通了气,让赵维岳跑了,然后把锅甩给买卡特?
他正琢磨着,谢依兰忽然从兜里摸出根银针在手指间转了两圈,漫不经心地说了句:“许老师,您那个正山小种是桐木关的。我外公以前给桐木关一个茶商刻过印章,那茶商姓江,在镇江开了两家茶馆。您这茶要是从江老板那儿拿的,那您跟江老板肯定挺熟。江老板的茶馆有个常客——前年跟我师叔通过电话,说是有一个从镇江来的老先生,每个月去他店里喝两回茶,每回都坐最里头靠窗的位置,点一壶金骏眉,坐一下午,走的时候留五十块小费。那老先生瘦高个,戴金丝眼镜,说话慢条斯理的。”
许又开脸上的表情终于绷不住了,嘴角抽了一下。
谢依兰把银针收回去:“您每个月去茶馆坐一下午,是见人还是等人?等的是谁?”
档案室里安静得能听见走廊灯管的电流声。许又开盯着谢依兰看了好几秒,然后仰头笑了,笑得挺大声,笑完了拍了两下手:“谢云山这个师侄女,比他本人还难缠。行,我服了。茶馆是等赵维岳的。他每隔一两个月会偷偷溜出来一趟,到茶馆跟我碰个面。他不知道我手里有玉佩,也不知道我查到了采石场。他一直以为我还在跟他合作,帮他藏身。”
“他为什么跟你合作?”
“因为我替他办了一件事。二十年前他跑路的时候缺钱,我给了他一笔。条件是每年跟我汇报一次买卡特的动向。赵维岳这人疑心重,但他贪钱。我给了钱,他就信了我。他不知道我拿他当鱼饵。”
楼明之听到这儿,把茶杯端起来一口干了:“许老师,您这鱼饵钓了二十年,够有耐心的。”
“耐心是逼出来的。我要是早十年说出来,赵维岳一跑,幕后那人一缩头,我这辈子都别想再摸到他的边。我必须等,等到有人能同时对付买卡特和赵维岳,我才敢把底牌掀开。”
楼明之站起身,把地图和法医鉴定书复印件装包里:“明天下午六点,采石场后山碰头。您把送饭那人的照片给我一张,我提前去踩点。还有,您手里那份买卡特跟赵维岳联系的证据,今晚发给我。不管明天抓到抓不到人,这份证据我都要。”
许又开从档案袋里摸出个U盘:“早就备好了。这里面有赵维岳跟买卡特通过的电话录音,也有买卡特给赵维岳转账的银行流水。你拿去用。”
楼明之接过U盘,走到门口又回头:“许老师,最后问一句。您说幕后那人连买卡特都不知道。他到底是谁?”
许又开站在档案室窗户前,背对着他们,声音比刚才低了不少:“我查了二十年,只查到两条线索——那人姓薛,单名一个‘暮’字。薛暮。他从不出面,所有事都通过中间人转达。赵维岳下毒、买卡特他爹被杀、苏培之被栽赃,三件事背后都是同一个中间人转的指令。我到现在没找到那个中间人是谁。但我有一个猜测。”
“什么猜测?”
“那个中间人,一直在你们身边。”
走廊灯管忽然闪了一下。谢依兰和楼明之对视一眼,后背同时一凉。
古龙先生说过,最可怕的敌人不在对面,在你回头的那一瞬间,发现他站在你身后。楼明之现在觉得这话还不够狠——最可怕的是,你明知道他站在你身后,可你转过身去,看见的还是一张熟人的脸。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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