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73章 死者的手机,凌晨三点响 (第2/2页)
八收到威胁短信,然后出门来了这儿。”楼明之把时间线捋了一遍,“中间三个多小时,他干嘛去了?书稿藏哪儿了?”
谢依兰把名片收进兜里。“去他公司看看。”
丁国良的公司叫“润州博雅文化传播有限公司”,注册地址在润州区一栋商住两用楼的八层。楼明之敲了半天门,隔壁做代账的公司探出个脑袋说“小丁昨晚就没回来,他们公司就他一个人,平时也不坐班”。楼明之亮了一下警官证——他其实没有警官证了,但那张盖着市局钢印的“协助调查函”有时候比警官证好使。
门是谢依兰开的。她不知道从哪儿摸出来一根细铁丝,捅进锁眼转了两圈,锁舌弹开的声音比钥匙拧还利索。楼明之看了她一眼,她耸了耸肩:“我师叔教的。他说学轻功之前先学开锁,进不去门你轻功再好也是白搭。”
公司不大,三十来平,一张办公桌一台电脑一个书架,墙角堆了一摞摞纸箱。桌上干净得反常,键盘上落了一层薄灰,鼠标垫上连个水杯印都没有。
“这桌子三天没人碰过了。”楼明之拿手指头在桌面上蹭了一下,“灰厚度对得上。”
谢依兰蹲在书架前面翻东西,翻了两排忽然停了手。“望和,你过来看这个。”
楼明之走过去。书架第三排码了十几本武侠小说,全是许又开写的,书脊都翻得起了毛边。夹在正中间那本《青霜剑录》的扉页上,丁国良拿钢笔写了一行字:“2018年6月,许老师赠。承蒙指点,终身难忘。”
“2018年。”楼明之算了算,“许又开的武侠文化研究会也是2018年成立的。丁国良那年从杂志社跳出来单干,接的第一个项目就是研究会成立仪式的策划案。”
“这书里夹了东西。”谢依兰把书翻开,第176页夹着一张折叠的A4纸。她抖开一看,是一份打印的通讯录,上面列了十二个名字,每个名字后面跟着电话号码和单位。前五个名字楼明之认识——就是过去两个月死的那五个人。丁国良的名字在第七位。第五个名字旁边拿铅笔打了个勾,第六个名字旁边打了个问号。
“他列了个名单。”楼明之接过那张纸,“前面五个都死了,他是第七个。第六个呢?第六个是谁?”
谢依兰凑过来看了一眼第六个名字,脸色变了。
“周秉坤。我师叔。”
“你师叔叫周秉坤?”
“嗯。周秉坤,青霜门遗孤,我师爷当年从火场里把他捞出来的,那年他六岁。师爷把他寄养在镇江一户姓周的人家,改了姓,一直没对外露过面。”谢依兰的手指头在那行名字上戳了两下,“丁国良手里有我师叔的联系方式。他给师叔打过电话。”
楼明之把通讯录翻到背面,背面还印了一行小字:“以上人员请于2023年10月31日前联系本人,协商青霜剑谱考一书出版事宜。逾期未联系者,视为放弃相关权利。”底下盖着丁国良公司的公章。
“这人拿自己当调查记者使呢。”楼明之把纸折好塞进证物袋,“他把所有跟青霜门沾边的人都扒拉出来,挨个联系,说要出书。前五个人要么没搭理他,要么搭理了,然后都死了。你师叔在名单上排第六,旁边画了个问号,说明丁国良不确定他是不是还活着,或者不确定他的联系方式管不管用。”
“丁国良昨晚十一点给许又开打电话,十一点零二分拍文件袋照片,凌晨三点收到威胁短信,然后出门。”谢依兰把这几个节点串了一遍,“他是被人叫出去的。叫他的那个人,他没法拒绝。”
“许又开。”楼明之站在窗边往下看。楼下巷子里卖煎饼的摊位支着红蓝条纹塑料布,雨打在棚顶上啪嗒响,摊主蹲在棚子底下玩手机。再往远看,巷口停了一辆黑色迈腾,从他们进楼到现在没动过地方,引擎盖上的雨珠都没往下淌。
“楼下那辆车有问题。”
谢依兰走过来看了一眼。“买卡特的人?”
“不像。买卡特的人办事不这么明目张胆,他会把车停在三个街区以外再走过来。这辆车停得太近了,像是给谁看的。”
“给谁看?”
“给从楼里出去的人看。谁看了这辆车害怕,谁就是他要找的人。”
谢依兰盯着那辆车看了半分钟。“你打算怎么办?”
“你走正门,我走消防通道。你出去往左拐,进煎饼摊,买套煎饼果子多搁辣子,站那儿吃。我绕到车后面看一眼车牌。如果有人跟着你,你就把煎饼糊他脸上。”
“多搁辣子是暗号?”
“不,多搁辣子是因为我爱吃。”
谢依兰白了他一眼,但嘴角动了一下。
十分钟后谢依兰举着煎饼果子站在巷口吃得正香,楼明之从消防通道绕到楼后面,贴着墙根摸到黑色迈腾旁边,蹲下来拿手机拍了车牌。拍完刚站起来,迈腾的驾驶座车窗降下来一条缝,里头伸出一只手,往地上扔了个纸团,然后车窗升上去,车子发动,开走了。
楼明之捡起纸团。里头包着一颗青色的玉珠,比黄豆大一圈,珠子上刻着三片竹叶。纸团上写了一行字:“今晚九点,金山寺后门。一个人来。”
落款画了个符号,楼明之认出来了——青霜门的竹叶暗记。谢依兰那本《青霜门考》里印过这个符号,门主亲笔信上盖的就是这个章。
他给谢依兰发了条消息:“车走了,扔了个东西。今晚九点金山寺,青霜门暗记。”
谢依兰回:“谁扔的?”
“没看清脸。四十二码军用靴,控制步法,手法跟烂尾楼里那个鞋印对得上。”
“我师叔?”
“不知道。但东西是真的。珠子上的竹叶刻痕跟师爷当年那枚令牌一个刀法。”
三十秒后谢依兰回了一条语音,嘴里还嚼着煎饼,含含糊糊的:“那今晚九点我跟你一块儿去。”
“纸条上写了一个人去。”
“纸条上写的你也信?万一是买卡特设的套呢?”
“那正好。我正想找他聊聊。”
“你聊个屁。你枪都没有。”
“我有你。”
谢依兰嚼煎饼的声音停了半秒。“行吧。但你得给我也买套煎饼。双蛋,多搁薄脆。”
“刚才那套你没吃够?”
“刚才那套我糊人脸了,没吃几口。”
——楼明之把玉珠揣好,走出巷子的时候雨已经小了。煎饼摊的红蓝棚子上积了一兜水,摊主拿棍子一顶,哗啦浇下来,正浇在楼明之肩膀上。他缩了缩脖子,掏出手机给谢依兰转了一笔钱,备注写:“两套煎饼,一套糊人,一套自己吃。多搁薄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