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俭偶的第一句话 (第1/2页)
夜色从厂房的天窗漏进来。
被日光灯管切成一段一段的冷白色。
俭偶的罐子立在橡木桌正中央。
模拟器侧面的绿灯以固定频率明灭。
像一颗被装在金属壳子里、坚持不肯停跳的心脏。
陆江流坐在离罐子大约两米的位置。
腿上摊着那本红色笔记。
他已经在同一页上停了一个多小时了。
第一百四十七页,31%那个数字旁边。
被他用铅笔加了个问号。
他不知道自己加这个问号的时候在想什么。
但加完之后也没擦,就那么搁着了。
简俭蹲在罐子前面。
他已经换了三个姿势。
先是坐着,后来膝盖酸了改成蹲着。
再后来脚麻了,索性盘腿坐在地砖上。
后背靠着咖啡机的支架。
隔着大约二十厘米正对那层玻璃罐壁。
他没有碰它。
只是一直看着里面那枚悬浮的人形。
"你去睡会儿。"
陆江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守前半夜。"
"不困。"
"你眼睛睁着的状态跟睡着了没什么区别。"
简俭没接话。
他的视线没有从罐子上移开。
但陆江流注意到他的呼吸节奏变了。
从平稳均匀忽然慢了一拍。
像是被人按了一下暂停键。
然后他听到了那个声音。
"……冷。"
极轻。
像刚从很深的水底浮上来的气泡。
在接触空气的瞬间就碎了。
轻到陆江流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听到了。
还是因为厂房太安静了。
耳朵在自动补全一些不存在的声音。
但简俭的肩膀动了。
幅度极小。
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轻轻推了一下。
他整个人坐直了。
后背离开咖啡机支架。
双手撑在膝盖上。
他的视线落在罐子内部的液体表面。
那里的波纹正在以他从未见过的方式扩散。
不是罐体振动引起的涟漪。
是液体本身在主动改变形态。
那枚人形的嘴刚刚合上。
"……你听到了?"
简俭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听到了。"
陆江流合上笔记,走到罐前蹲下来。
和简俭隔着那层玻璃对视。
他启动了【情绪探测】。
俭偶的情绪场极微弱。
隔着厚墙去感知一截烛火的温度。
但它确实存在。
那是一种接近于"困惑"的信号。
像第一次睁眼的人在努力分辨"亮"和"暗"。
"它在感知温度。"
陆江流说。
"不是罐体温度,是环境温度。"
"它开始有'冷'这个概念了。"
简俭没接话。
他往前挪了大约十厘米。
手指悬在玻璃表面外侧,没有碰。
他看了一会儿那枚人形。
嘴唇动了动。
然后说了一句。
"我小时候第一次感觉到冷。"
"我妈给我加了件衣服。"
语气很平,像在叙述一件发生过太久的事。
但陆江流注意到他的手指在玻璃表面的投影微微蜷了一下。
罐体内部的液体出现了极轻的波动。
从中心向外扩散。
然后那枚人形的嘴唇再次张开了一点。
比刚才更明显。
像一张还没学会控制肌肉的嘴在尝试发出一个完整的音节。
"……妈?"
简俭的手指停住了。
他整个人冻在了那个姿势里。
后背绷直,呼吸几不可闻。
他看着罐中那张与母亲相似到让人心悸的面容。
看着那双已经睁开但还没有焦点的眼睛。
开口的时候声音沙哑得厉害。
"你……你记得这个字?"
俭偶没有回答。
它的嘴唇合上了。
像在消化刚刚发出的那个音节。
但陆江流看到它的右手食指正在移动。
以一种极缓慢、极精确的速度向玻璃表面移动。
它刚才只能蜷曲手指。
现在它在主动向一个方向推进。
他在心里记下了这个时间点。
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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